刀锋破风,直奔脖颈。
楚昭言闭着眼,手指还抠在石缝里,指甲崩裂,掌心全是血泥。他没力气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毒雾钻进肺里,脑袋嗡嗡响,耳朵像被塞了湿棉花,只听得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越来越慢。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一刻。
可就在那刀尖即将触到皮肤的一瞬,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烫。
不是火燎的那种烫,是像有团热水从肚子里烧起来,顺着经脉往上冲,一路烧到指尖、头顶。他浑身一震,猛地睁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是看得更清楚,也不是反应更快,而是……他突然“知道”了。
他知道左边那人出刀时肩胛会先动半寸,右边那个踢腿前膝盖会打个弯,正前方举刀的疤脸,呼吸比其他人慢半拍——那是破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没有针,没有药耙,只有五根脏兮兮的小指头。
但他结出了灵枢针法第七式“通幽”的起手印——这是他前世练了上万遍的手势,哪怕转世八岁孩童,肌肉都记得。
指风破空。
“噗!噗!噗!”
三声闷响,前方三人胸口像是被无形之锤砸中,齐齐一僵,眼珠翻白,扑通倒地。
楚昭言自己都愣了。
我……干了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可那股热流还在体内窜,像野马撞笼子,越撞越猛。
靠,难道是我的潜能被激发了?
他还没想明白,耳边传来一声嘶吼:“操!这小子诈尸了!”
是萧明稷。
只见三皇子单膝跪地,满脸是血,手里攥着半截断剑,眼神却亮得吓人。他刚才亲眼看见楚昭言手指一动,三个黑衣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倒下。
他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拖着伤腿往前一扑,断剑横扫,砍中一人小腿。那人惨叫一声跪地,被他顺势一脚踹进毒沼,咕嘟几声,沉了。
楚昭言见状,脑子一热,也想冲上去补一记指法。
可刚迈出一步,腿一软,差点栽倒。他赶紧扶住药耙,喘得像拉破风箱。
不行,这状态撑不了多久。
那股热流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开始退了,四肢又变得沉重。但他咬牙站稳,重新举起手,摆出防御姿势。
疤脸首领站在后方,脸色铁青。他挥手让剩下的人停下,不再一拥而上。
“再上。”他冷冷道,“别留手。”
四名黑衣人分两拨,左右包抄。
楚昭言盯着他们,心跳加快。他知道,这一波要是挡不住,真就完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点热流往指尖逼。
来了!
左侧两人逼近,一人挥刀,一人突刺。
楚昭言不动,等那人肩头一动,立刻侧身闪避,同时右手食指疾点,虚晃一招,逼得对方收刀格挡。可他真正的杀招在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旋身,药耙横扫,正中另一人膝盖!
“咔!”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倒地。
右侧两人趁机冲上,刀光如网。
楚昭言来不及回防,只能缩身滚地,药耙护住头脸。一刀擦过背部,粗布衣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翻滚中摸到一块碎石,反手甩出,正中一人眼眶。那人捂脸后退,被同伴绊倒。
萧明稷抓住机会,怒吼一声扑上,断剑捅进一人腰眼。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被他顺势推下悬崖,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就掉进毒沼深处。
只剩三个了。
疤脸眼神阴沉,终于亲自上前一步。
楚昭言喘着粗气,背靠断崖,药耙拄地,像根歪脖子树。他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小脸煞白,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还能动?”疤脸盯着他,声音低沉。
楚昭言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头对准他。
疤脸冷笑:“装神弄鬼。”
他抬手,示意最后一击。
两名黑衣人同时跃起,一刀劈头,一刀刺腹。
楚昭言闭眼,体内那股热流忽地一炸——
“通幽·破障!”
他双手齐出,十指如飞,点、挑、弹、压,指风密集如雨。
“咚!咚!咚!”
两人空中变向,动作扭曲,落地时全身僵直,扑通倒地。
最后一个愣在原地,刀都忘了挥。
楚昭言睁开眼,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小奶牙:“轮到你了。”
疤脸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拔刀,刀光如电,直取楚昭言咽喉。
楚昭言想躲,可体力耗尽,腿跟灌了铅一样。他只能抬手硬挡。
“铛!”
金属撞击声响起。
不是指骨碎裂,而是……一把短匕插在他面前的地上,刀锋偏了三寸。
是萧明稷扔的。
三皇子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手里只剩半截剑柄:“小崽子,别死太快,我还等着你治我的腿。”
楚昭言咧嘴一笑,抓起匕首,反手插进自己药囊,抽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银针。
“我没针,但我有这个。”
他捏着银针,一步步走向疤脸。
疤脸后退半步,第一次露出迟疑。
楚昭言不管不顾,猛地冲刺,虽脚步踉跄,但气势如虹。疤脸举刀迎上,可就在刀锋落下瞬间,楚昭言矮身滑步,从他腋下钻过,反手一针,扎进他后肩“肩井穴”。
“啊!”疤脸手臂一麻,刀差点脱手。
楚昭言趁机转身,一脚踹在他膝盖后侧。
疤脸跪地。
楚昭言骑上去,一针扎进他颈侧“风池”,再一针封住“天柱”。
疤脸浑身一僵,瘫软倒地。
全场死寂。
楚昭言坐在他背上,喘得像破风箱,手里还捏着那根染血的银针。
他赢了?
他真赢了?
他低头看疤脸,对方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是普通药童……”疤脸艰难开口。
楚昭言咧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是八岁半,专治各种不服。”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环顾四周——七个黑衣人,五个倒地,一个沉沼,一个被制。青石台上血迹斑斑,药耙断了,衣服烂了,脸上全是泥和血。
可他还站着。
萧明稷拄着剑柄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出声:“你这小身板,藏得挺深。”
楚昭言不答,只是把银针收回药囊,动作有点抖。
刚才那一波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现在热流退了,冷汗直冒,肩膀伤口又开始渗血,头晕得厉害。
但他没倒。
他抬头看向毒沼对岸,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见。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疤脸只是先锋,幕后肯定还有人。
可至少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萧明稷拍了他肩膀一下:“行啊,小楚,刚才那手‘指针’绝了,哪儿学的?”
楚昭言抹了把脸,瓮声瓮气:“梦里学的。”
“梦里?”萧明稷笑,“那你得多做点好梦,下次教教我。”
楚昭言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他前世千百次生死间练出来的本能,是被背叛、被陷害、被毒杀后刻进骨子里的医术,是灵枢针法真正觉醒的征兆。
潜能被激发了。
可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输。
萧明稷捡起地上一把完好的刀,递给他:“接着。”
楚昭言摇头:“我用针。”
“那就拿着。”萧明稷硬塞进他手里,“防身。”
楚昭言握紧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远处。
雾气中,似乎有影子在动。
他眯眼。
不是错觉。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正在靠近。
萧明稷也察觉到了,脸色一沉:“又来?”
楚昭言没说话,只是把刀别在腰后,重新拉开药囊,摸出一小包苦参粉,抖在鼻下。
辛辣味冲脑,精神一振。
他站直身体,尽管腿还在抖,肩膀还在流血,但他站得笔直。
来吧。
管你是谁。
老子现在,不好惹。
他盯着雾气深处,低声说:“准备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