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腐臭扑面而来，楚昭言趴在地上，耳朵嗡鸣未散，可他没时间听自己心跳。黑袍人掌心再次凝聚劲风，那股灼烧感比刚才更烈，像有火蛇顺着空气游走，逼得人皮肉发紧。
他不动声色，把最后一点苦参粉抹进鼻孔。
“呃——哈！”
辛辣冲脑，脑袋炸开一瞬，力气也跟着回了一丝。他借着咳嗽的劲儿翻滚半圈，顺势将断针藏进左袖深处，整个人瘫在碎石堆里，眼皮半耷拉，装出彻底脱力的样子。
黑袍人脚步未停。
一步，两步，三步。
靴底碾过焦黑的地缝，声音沉得像压秤砣。他走到楚昭言身前三尺，掌风缓缓下压，直指咽喉。
就在这时，萧明稷突然吼了一嗓子：“喂！你鞋带松了！”
黑袍人动作微滞。
不是因为鞋带，是因为这声音太突兀，太不合时宜。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眯。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
楚昭言暴起！
药耙残柄横扫而出，贴地疾行，直取对方脚踝。同时他整个人侧扑，右手指缝间弹出断针，瞄准黑袍人小腹气海穴猛戳！
“嗤啦！”
药耙被一脚踢飞，断针也只划破黑袍一角，留下道浅痕。但楚昭言本就没指望得手，他要的是打断对方蓄势。
果然，那团阴火般的掌力歪了三分，轰在楚昭言刚才躺的地方。青石炸裂，碎块飞溅，火星子蹦到他脸上，烫出个小红点。
“咳咳！”楚昭言滚开两圈，捂着嘴假咳几声，实则趁机把安神散蹭到后槽牙上咬碎，提神醒脑。
萧明稷见状，咧嘴一笑，拄着断剑摇摇晃晃站起来：“小崽子干得不错，接招了！”
他拖着伤腿猛地前冲，断剑斜撩，划出一道弧光。黑袍人抬手格挡，掌风一转，直拍他胸口。
楚昭言立刻大喊：“低头！”
萧明稷应声俯身，断剑顺势插进地面，借力一个侧滑，竟绕到黑袍人左侧。与此同时，楚昭言从岩壁后跃出，把手心里混了唾液的药粉黏团狠狠甩向对方面具缝隙！
那药粉是止血散掺了迷迭草灰，遇湿发黏，还带点刺鼻味儿。一团糊脸，正好堵住呼吸孔。
黑袍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后撤半步，左手迅速抹下面具上的药团，动作略显狼狈。
就是现在！
萧明稷怒吼一声，断剑横斩！楚昭言也扑上来，断针直刺膝弯环跳穴！两人夹击，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砰！”
黑袍人旋身避让，掌风横扫，将萧明稷掀翻在地。但他右肩袍角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暗红色内衬，边缘隐隐泛紫，像是毒气浸染过的痕迹。
楚昭言瞳孔一缩。
他刚才那一针虽未入穴，但指尖触到对方膝盖时，察觉筋络跳动极不规律，像是经脉逆行所致。这种功法伤敌七分，自损三分，撑不了太久。
“你还行不行？”萧明稷趴在地上问。
“还死不了。”楚昭言爬过去，背靠岩壁坐下，喘得像条离水的鱼，“你呢？腿还能动吗？”
“能，就是不太想动。”萧明稷龇牙，“不过看他被打退一步，我心里舒坦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狠劲。
黑袍人站定，缓缓抬起双掌。这次他不再缓步逼近，而是双掌交错推出，一前一后，劲风叠加，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楚昭言拉着萧明稷往旁边一滚。
“轰！”
他们刚才靠着的岩壁直接塌了半边，碎石哗啦落下。烟尘中，楚昭言抹了把脸，发现指尖沾了血——不是他的，是背上伤口又崩开了。
他咬牙，把最后一撮安神散抹在鼻下。
脑子清明了些，可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他低头看手，抖得不像话。断针差点掉地上，又被他死死攥住。
萧明稷半跪起来，断剑拄地，左腿血流不止，布料全黏在伤口上。他喘着粗气，忽然笑了：“你说……他要是摘了面具，会不会是个秃头？”
“八成是。”楚昭言接话，“练这种邪功，头发早该掉光了。”
“要不咱俩喊他一声‘大哥’，看他乐不乐意搭理？”
“别喊，万一真是，显得咱太懂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着像胡扯，其实是互相打气。每说一句，力气就回一分。
黑袍人却不为所动，再度逼近。
这一次，他脚步变了。不再是稳扎稳打，而是忽快忽慢，落地无声，可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冲撞经脉。
楚昭言心头一紧。
坏了，这家伙要拼命了。
他刚想提醒萧明稷，对方已抢先出手——双掌齐推，阴火掌风呈扇形压来，覆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
“趴下！”楚昭言一把拽倒萧明稷，两人紧贴地面翻滚。掌风擦背而过，衣服当场烧出两个洞，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
楚昭言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这一击虽未正面命中，但劲风余波震伤了肺腑。
萧明稷更惨，右臂旧伤崩裂，黑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咬牙撑起身子，断剑指向黑袍人：“你他妈……就不能正常打架吗？非得搞这些阴风鬼火的玩意儿！”
黑袍人不答，只是缓缓抬掌，准备再攻。
楚昭言却突然笑了。
满嘴是血，小奶牙露在外面，笑得像个傻子。
“你不敢杀我们。”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因为你也在等援兵，对吧？你撑不了多久了，这功法反噬快来了。”
黑袍人脚步一顿。
面具下的呼吸，似乎重了那么一丝。
三息。
整整三息，他站在原地，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
楚昭言握紧断针，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家伙不能久战，否则早就一掌拍死了事，哪用得着玩心理战？
“你看，我说中了吧？”楚昭言咧嘴，“你要是真无敌，何必穿黑袍戴面具？站这儿让我们看看脸不行？还是说……你脸上长蘑菇了？”
萧明稷立刻接戏：“说不定是胎记，拼起来能凑一副春宫图。”
黑袍人终于动了。
不是进攻，也不是撤退，而是双掌缓缓收回，垂于身侧。掌心那团阴火渐渐熄灭，只余缕缕黑烟从指缝飘出。
他站着，像根铁桩，可呼吸节奏已经乱了。
楚昭言慢慢爬到萧明稷身边，两人背靠背坐下，形成最后防线。他手里还攥着断针，萧明稷手里还握着断剑。
谁也没再动。
雾气依旧翻滚，毒沼深处传来咕嘟声，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煮。
青石台上，三人呈三角对峙。
楚昭言喘得厉害，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背后渗出的血越来越多，湿透了半边衣裳。但他没闭眼，死死盯着前方。
萧明稷骂骂咧咧：“你再不出手，我可要睡了啊。困死了，明天还得上朝装纨绔呢。”
黑袍人依旧沉默。
可他站姿不再如之前挺拔，肩线微微下沉，像是扛着看不见的重物。
楚昭言知道，这场仗谁也没赢。
但他们也没输。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断针，轻轻吹了口气，把上面的灰尘吹掉。
然后抬起头，冲黑袍人咧嘴一笑：“下次换个招式，这套看着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