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语柔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是乱的。但她的乱是那种“睡醒了随便扒拉两下就很有味道”的乱，脸也没洗，眼睛还带着起床气的红血丝，穿着一条睡裙，光着两条长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息。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鼻子抽动了两下。

“什么东西这么香。”

洛星眠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早饭。吐司炒蛋。牛奶在冰箱里，你自己倒。”

楚语柔低头看着那两片吐司，上面的炒蛋金黄蓬松，还冒着热气。她抬头看了洛星眠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的意思。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

洛星眠也在吃自己那份，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楚语柔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两片吐司干掉了，牛奶也是一口气喝完，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她用袖子一擦，站起来说：“走，去支部。”

洛星眠看了看她的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盘子，决定不说什么。

支部大楼就在公寓斜对面，走路过去不到五分钟。早上八点的第十六区跟晚上完全不一样，街上全是人，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嘈杂但鲜活的生命力。

楚语柔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洛星眠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今天穿的不是昨天那套紧身战斗服，而是一套深蓝色的制服，胸口绣着异能者协会的标志，看起来正式了很多。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支部大楼的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看到楚语柔，敬了个礼：“楚支部长早。”

楚语柔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不大，但功能分区很清楚。前台有一个小姑娘在接电话，声音软绵绵的，说的好像是哪个区域的魔物目击报告。大厅左边是几个办公室，门都关着，右边是一排自动贩卖机，卖饮料和零食，还有一个饮水机，饮水机旁边堆着几个纸箱，不知道装的什么。

楚语柔带着洛星眠穿过大厅，走楼梯上了二楼。

“支部人不多，”她边走边说，“总共就十来个人，大部分在一楼办公。二楼是技术支援和后勤，三楼是会议室和指挥室，四楼五楼是宿舍，六楼是仓库。我住的地方离得近，所以宿舍空着，偶尔有值班的人住。”

洛星眠一边听一边记，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女神们教他的时候他就发现，光听不记很容易忘，尤其是这种跟生活相关的东西。

三楼的指挥室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左右，正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嵌着一块很大的触控屏幕，屏幕黑着。四周的墙上也挂着几块屏幕，大部分都关着，只有角落里的那块亮着，上面显示着第十六区的地图，地图上有几个红点在闪烁，大概是魔物反应。

楚语柔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来，示意洛星眠坐在她旁边。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中间的触控屏幕亮了，上面出现了一个数据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异能者协会。”楚语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很多，像是一个真正的支部长在做汇报。“你先知道个大概就行，不用全记住。”

洛星眠靠在椅背上，认真听着。

“协会对成员的年龄没有限制。只要你通过考核，或者有名门推荐，就能加入。加入之后会根据你的等级和职位发放薪资，等级越高薪资越高，这个你应该能想到。”

楚语柔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组数据。

“整个协会大概有一万名成员。”

洛星眠挑了一下眉。一万个人，这个数字比他想象的要大。他一直以为异能者是很少见的，没想到光是协会注册的就有这么多。

“S级，8个人。”楚语柔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A级，88个人。B级，888个人。C级和D级加起来，8888个人。你看这数字，整齐吧？不是凑的，是真的就这么多。”

洛星眠看着那组数字，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概念。金字塔结构，越往上人越少，S级只有八个，那应该是整个人界最强的八个人了。

“苏必利尔市是五大都市之一，地位你大概也知道。”楚语柔继续说，“第一区的分部，坐镇的是一个S级异能者。内环和中环的其他八个区，支部长都是A级。外环的卫星城，包括我们十六区，支部长是B级。”

她顿了顿，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但最后还是说了。

“一般来说，外环支部长这个位置，都是让苏必利尔十大异能者家族的成员来当的。”

“镀金？”洛星眠问。

楚语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自嘲的意思：“跳板也行。反正就是——你懂的，在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上待一段时间，攒够资历，然后调到更好的地方去。”

洛星眠看着她，没接话。

楚语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收起了那点自嘲的笑容，坐直了身体：“但我不是啊。我可是正儿八经从异能者学校毕业的，然后在其他支部底层干了三年，实打实升上来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吹牛，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引以为傲的事实。

洛星眠点了点头：“我知道。看出来了。”

楚语柔歪了一下头：“看出来什么？”

“你战斗的时候虽然打不过那个骑士级，但你每一步都没错。先打小的，打不动就拉开距离，被逼到角落也不慌。”洛星眠说，“这些东西不是靠镀金能学到的。”

楚语柔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屏幕上的数据。但洛星眠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咳，”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正事。”

她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十六区的位置被高亮标了出来。

“苏必利尔市最近不太平。魔物活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外环的几个区首当其冲。上个月……”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十六区原来的支部被袭击了。”

“被什么袭击的？”洛星眠问。

“圣殿级。”楚语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圣殿级。洛星眠知道这个级别。魔物的等级划分跟人类异能者差不多，从最低的无等级到最高的等级。圣殿级那种级别的魔物，不是普通支部能对付的。

“原来的支部长没撑住，支部也被摧毁了。协会那边临时把我从B级提拔上来，让我负责重建支部。”楚语柔看着屏幕上的地图，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说白了，就是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洛星眠听到这里，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他昨天就觉得楚语柔的战斗能力有点奇怪。说她强吧，她打骑士级确实吃力；说她弱吧，她的反应和战术意识又都不差。综合来看，她的实力大概在C级和B级之间，属于那种“够用但不够强”的区间。

原来是个准菜鸟。

不是贬义，就是字面意思——她刚升上B级没多久，还在适应期。这个级别的战斗经验和实力积累都还不够，所以遇到骑士级那种皮糙肉厚的对手才会打得那么狼狈。

难怪她昨天那么强烈地要求自己留下来。

洛星眠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楚语柔正好转过头，看到他在笑，眉头皱了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洛星眠收住笑，表情恢复了正经。“所以你需要人手，尤其是能打的人手。”

“对。”楚语柔也不否认，很坦然地承认了。“我支部现在能打的人就我一个，王叔管后勤，小林搞技术，还有一个文员是兼职的，一周只来三天。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跟我一起出外勤的人。”

她看着洛星眠，眼神很认真。

“所以，拜托了。”

洛星眠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楚语柔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给他介绍支部的日常运作、管辖范围、与其他部门的协作流程等等。洛星眠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很实际的那种，比如“遇到打不过的魔物怎么办”“支部之间的支援需要多长时间”“报告怎么写”之类的。

楚语柔一一回答了。遇到打不过的就跑，跑不了就求援，支援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能到，报告有固定模板，填几个空就行。

很务实的一套体系，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聊到快十点的时候，楚语柔看了一眼手机，站了起来。

“走吧，该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