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十一个人排成一列往山上走，领头黑袍人戴着面具，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就结一层白霜。身后十个人清一色黑色劲装，筑基期气息，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姬无良攥紧手里的刀，那是一把从血煞门弟子身上缴来的刀，比原主那把生锈柴刀强多了。
“宗主。”身后传来声音。王大锤扶着墙脸色苍白，肩膀伤口渗血，但咬着牙站得笔直。李翠花攥着刀，嗓子哑了但眼睛瞪得滚圆。赵铁柱站在最边上，手心里全是汗，腿微微发抖，但没退。张二蛋抱着那本重新装订好的账本，封面用布条缠了好几圈。
姬无良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干嘛？又不是第一次打架。”
王大锤瓮声瓮气地说：“俺不管，俺要跟你一起。”李翠花用力点头用口型说“一起”。赵铁柱小声说：“我刚才算过了，他们十一个人，咱们五个。就算打不过，我也能带着你们跑一个是一个。”张二蛋翻开账本指着最新记的那页：“我都记好了。万一我死了，这账本就留给你。咱们的账，一笔都没差。”
姬无良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本破破烂烂的账本——上面有第一次买陶罐的开销，有团建时买干粮的记录，有王大锤撞树的医药费，有李翠花误伤人的赔偿，有赵铁柱侦察的劳务费，有他自己垫付的四块灵石……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行了，别煽情了。客人到了。”
山道上，那十一人停在十丈之外。黑袍人站在最前面，面具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姬无良。
姬无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洞口最前方：“好久不见，老板。”
黑袍人没动。过了三秒，他忽然笑了。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低沉、沙哑，是姬无良听了十年的声音——每次开会画饼、每次催KPI、每次说“公司是你们的家”的时候，都是这个声音。
“李狗蛋，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来。”他抬起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四十多岁，方脸，浓眉，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正是姬无良前世的老板，那个让他加班猝死的男人。
姬无良的手指收紧了。
老板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发现。没想到你这么快。”
姬无良深吸一口气：“三年？我穿越才不到一个月。”
老板笑了：“对你来说是一个月，对我来说是三年。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我调的。你以为你穿越是意外？是我安排的。这个‘修仙世界·元宇宙版’是我开发的。你是第一批内测玩家。”
姬无良心里一沉：“所以让我来给你免费打工？”
老板背着手开始踱步：“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是我设计的——修炼体系、功法系统、灵石经济、宗门生态，全都是我写的代码。但我需要一个从零开始的样本，来测试整个系统的平衡性。你就是那个样本。”
姬无良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让我穿越成炮灰，第一章就被人砍断三根肋骨？”
老板点头：“开局难度设定为‘地狱模式’。那个主角是NPC，任务就是在第一章杀了你。但你没死，反而躲过去了。这说明我的系统有bug——NPC的斩杀判定不够精准。”
姬无良嘴角抽了抽。老板继续说：“你躲过之后，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一个穿越者，带着前世记忆，会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魔修体验课、泻药水枪、招人、团建、例会、反杀血煞门……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所以我把血煞门派来了，想看看你面对真正的威胁会怎么做。结果你又赢了。”
姬无良眯起眼：“血煞门是你安排的？”
老板点头：“我扶植的。那个门主原本只是个金丹初期的散修，我给了他功法、丹药、灵石，让他建了血煞门。目的就是给你制造对手。”
姬无良深吸一口气：“现在内测结束了，你想怎么样？”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给我打工。我这里有新的KPI——三年内统一魔道，五年内吞并正道，十年内掌控整个修仙界。完成了，你飞升；完不成，扣工资。第二，付清穿越体验费。每月999灵石，支持分期，利息按日计算。你穿越了三年，总共35964块灵石。付清了，我放你自由。”
姬无良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想起前世那些加班的夜晚，凉透的泡面，保安大爷的热水，猝死前听到的那句“死了也要扣工资”。他又想起穿越后——破山洞，张二蛋第一次来借钱的眼神，王大锤扛着半座山的傻样，李翠花吼到失声的那晚，赵铁柱说“我没跑”的时候，张二蛋把账本砸在敌人脸上的狠劲。
他忽然笑了：“老板，前世我给你打了十年工。你给我的，是一句‘死了也要扣工资’。这辈子，我只干了不到一个月，但我得到的比那十年多得多。”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四个人。王大锤扶着墙，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李翠花攥着刀，眼睛通红，但没退一步。赵铁柱腿还在抖，但站在原地。张二蛋抱着账本，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姬无良转回头，看着老板：“所以，你的KPI我不接了。你的体验费我也不交了。这辈子，我不想再打工了！”
夜风呼啸。山道上，那十个筑基期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杀气冲天。老板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们。他看着姬无良，看着姬无良身后那四个人，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意思。前世你一个人，连死的都没人知道。现在你身后站着四个人，愿意为你拼命。”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一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有软肋了。”
姬无良心里一沉。老板转头看向那四个人：“你们四个，愿意跟着他送死？”
王大锤瓮声瓮气地说：“俺愿意！”
李翠花用力点头......
老板笑了：“有意思。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血煞门会倾巢而出，来灭你的门。到时候，你和你这四个人，要么赢，要么死。赢了，我承认你这个团队有资格跟我叫板，暂时放你一马。输了，你死，他们四个就得继续给我打工，替你还债。”
姬无良瞳孔一缩。王大锤愣了：“啥意思？”张二蛋脸色变了：“你……你想让我们……”老板点头：“对。你们四个，要是他死了，就得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内测。待遇一样，KPI一样，死了扣工资也一样。”
他看着姬无良，眼睛里有光：“所以，李狗蛋，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你这四个傻兄弟，就得替你受罪了。”
姬无良攥紧了刀，深吸一口气，看着老板：“三天是吧？行。三天后，你让血煞门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KPI硬，还是我们的命硬。”
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好，我等着。”他戴上那惨白的面具，转过身，带着那十个筑基期往山下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对了，那个令牌上的‘姬’字，你留着。那是你原主的身份——也是我给你的第一个提示。好好想想，为什么是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那十个筑基期也跟着消失了。
山道上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姬无良站在原地，攥着刀，手指发白。身后，张二蛋走过来小声说：“宗主，他说的那个‘姬’字……”姬无良沉默了很久，掏出那块令牌，借着月光盯着上面那个刻痕深深的“姬”字。
为什么是他？原主姓姬，他也姓姬？不，他前世姓李。那老板想提示什么？提示他的身份？提示他穿越的原因？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三天后，血煞门会来。到时候，要么赢，要么死。
他转过身，看着那四个人：“走吧，回去开会。三天时间，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月光下，五个人转身走进山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