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尴尬在疯狂发酵。
林熙抬手用手背用力擦过嘴唇,那动作与其说是回味,不如说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随着倒计时归位,那种随时会猝死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力气顺着四肢百骸回流。
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将嫌弃压在眼底,换上一副“情难自抑后羞愤欲绝”的低眉顺眼模样。
而对面的傅沉砚,整个人像是一尊因程序错误而卡顿的冰雕。
他并没有像林熙预想的那样暴怒推人,也没有喊保镖,而是维持着那个被强吻后的僵硬姿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林熙,目光如X光般在她身上扫视,似乎在寻找她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微型音响设备。
就在刚刚,那道该死的机械音再次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清晰得仿佛有人拿着大喇叭在他听觉神经上蹦迪:
「叮!检测到亲密肢体接触,数据同步中……」
「由于宿主林熙的主动‘献身’,目标傅沉砚失眠焦虑度降低5%。当前状态:轻微懵圈。」
「恭喜宿主,‘痴情妻子’人设加载成功。演技评分:S级(虽然全是技巧,没有感情,但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已经足够了)。」
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傅沉砚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常年伴随他的、如同电钻钻脑般的偏头痛,竟然真的诡异地缓解了一丝。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神晦暗不明。
是最近为了并购案熬夜太多,出现幻听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赵叔,又看了一眼正处于嫉妒暴走边缘的林曼妮,显然,除了他,没人听到这荒谬的声音。
“沉砚哥!这女人疯了!”
林曼妮尖锐的叫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她看着傅沉砚不仅没发火,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的警铃大作。
她咬了咬牙,给缩在角落的女佣刘嫂使了个眼色。
刘嫂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被这一瞪,哆哆嗦嗦地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大……大小姐,刚煮好的黑咖啡,您……您喝点提提神,刚洗过胃身体虚……”
那一瞬间,林熙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再次拉响,这次是刺耳的蜂鸣声:
【高能预警!
检测到液体中含有高浓度‘听话水’成分。
饮用后将神志不清、燥热难耐。
结合门外埋伏的狗仔,宿主即将达成‘婚内荡妇’成就,面临净身出户+名誉扫地双重套餐。】
林熙眉梢微挑。
好手段。
这是怕离婚离得不够彻底,还要让她身败名裂,彻底断了傅家老爷子那边维护她的可能?
“姐姐,喝吧,这也是沉砚哥平时爱喝的豆子。”林曼妮走上前,看似好心地端起咖啡杯,实则借着身体遮挡,强行往林熙手里塞,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喝完了好有力气签字。”
林熙垂眸,看着那杯冒着热气、香气浓郁得有些不自然的黑咖啡。
喝是不可能喝的。
但如果直接泼林曼妮脸上,虽然爽,却不符合现在“柔弱弃妇”的人设,而且还会给傅沉砚留下“泼妇”的把柄。
她的目光快速在房间内掠过,最终锁定在赵叔刚刚为了腾出手拿钢笔,顺手放在茶几边缘的一只长条锦盒上。
那锦盒盖子半开,露出一卷古旧的画轴一角。
只要一点点“意外”。
林熙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咖啡杯壁的瞬间,像是突然脱力般猛地一颤。
“哎呀——”
一声惊呼。
滚烫的黑咖啡并没有如林曼妮所愿送入林熙口中,而是随着林熙“虚弱”的手滑,整杯倾倒。
褐色的液体在重力作用下划出一道抛物线,大半杯泼在了林曼妮昂贵的香奈儿套裙上,而剩下那一小半,好巧不巧,正正浇在那卷半开的画轴上!
“啊!!我的裙子!”林曼妮被烫得尖叫跳脚。
但另一道声音比她更冷,更沉。
“那幅画!”
一直冷眼旁观的傅沉砚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冲过去,可惜液体渗透的速度远比他的动作快。
那泛黄的纸本瞬间吸饱了咖啡渍,一大团污渍在画卷中心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赵叔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却又不敢碰:“这……少爷,这可是您刚拍下来的宋代李成的《寒林平野图》啊!今晚就要送去给老爷子祝寿的!这……这价值五千万啊!”
五千万。
这三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林曼妮顾不得裙子上的污渍,立刻指着林熙大喊:“林熙!你这就是故意的!你赔不起!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沉砚哥,你看她,她就是心怀怨恨想报复傅家!”
傅沉砚看着那毁于一旦的画作,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
这幅画他找了三年,老爷子爱画成痴,这是修复祖孙关系的关键。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真实的怒意,一步步逼近林熙:“这就是你说的‘夫妻情分’?”
面对男人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林熙却出奇的平静。
她没有看傅沉砚,而是微微眯起眼,那双能够“望气”的眸子扫过那卷湿透的画轴。
在常人眼中那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但在她眼中,那画轴上方飘散的根本不是宋代纸墨历经千年的醇厚紫气,而是一股带着火燥味的灰败之气。
甚至,她能清晰地看到画心断裂处那一层细微的现代化学胶粘连的痕迹。
“五千万?”林熙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属于顶级鉴定师的轻蔑与笃定。
她无视了系统的警告,抬起头,直视傅沉砚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睛,语气淡淡:
“傅沉砚,你应该感谢我这杯咖啡。”
“因为这幅画,是假的。如果你真把它送去今晚的寿宴,傅氏百年的信誉,过了今晚就会像这杯咖啡一样,一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