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假的?”
林曼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锐的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指着林熙,脸上挂着看疯子的表情:“林熙,你脑子是被安眠药泡坏了吧?这幅画是经由尚宝斋的三位国手级专家联合鉴定过的,那个卖家更是我托了朋友才联系上的业内大拿!你一个只知道逛街美容的废物,懂什么是宋画?”
傅沉砚没说话,但那双幽深的眸子微眯,透出的寒意比言语更甚。
他并不相信林熙,这女人过去为了吸引他注意,撒过的谎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
“尚宝斋的专家?”林熙甚至没分给林曼妮一个眼神,她忍着心脏刚复苏的酸软感,目光平静地落在画轴上,“宋代李成的画,多用熟绢或特制蚕丝纸,墨色入纸三分,千年不褪。而这幅……”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茶几上一壶为了给赵叔压惊刚泡好的热茶。
没有任何预警,林熙素手一抬,滚烫的茶水哗啦一声,再次泼向那幅已经遭了殃的画卷——但这回,泼的是毫发无损的卷尾留白处。
“你疯了!”林曼妮尖叫着扑过来要拦,却被林熙一个侧身闪过。
“看清楚。”林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得不服从的笃定。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聚焦在那滩水渍上。
茶水温热,迅速浸润纸张。奇迹——或者说灾难发生了。
原本古朴泛黄的纸面在吸水后,竟然像劣质墙皮一样开始起皱、分层。
最离谱的是,随着表层做旧的纸浆脱落,底层的纸基上赫然显露出一排极淡的、只有现代工艺才能压制出的防伪菱形暗纹。
甚至在右下角,还隐约透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字母缩写:“H.Y”。
那是南方某知名高仿画作坊的代号。
“宋代的纸,遇水而沉,墨韵不散。这种遇水就分层的,是拿现代皮纸做旧后,用化学胶压合的‘三明治’。”林熙随手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凉薄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五千万买张高仿皮纸,林曼妮,你那个‘朋友’拿回扣拿得不少吧?”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这一次,连不懂画的赵叔都看懂了那个现代防伪标。
傅沉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林曼妮。
“沉、沉砚哥……我不知道,我也是被骗了……”林曼妮腿一软,差点跪下,冷汗瞬间毁了她精致的妆容。
“滚。”
傅沉砚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傅家老宅方圆五公里内。”
林曼妮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架了出去,哭喊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房间里只剩下赵叔识趣地退到门外候着。
傅沉砚转过身,迈着长腿逼近林熙。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林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从哪学的这些?”
男人的目光探究而危险。
资料里的林熙,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绝不可能一眼看穿连国手都打眼的赝品。
林熙被迫仰视着这个危险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实话实说?
说我是穿越来的顶级修复师?
估计下一秒就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切片研究。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内心弹幕疯狂刷屏:「废话,当然是系统逼的啊!不然谁没事闲的去研究这些破纸烂布?也就是为了保住这条小命,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这冤大头的钱骗进我口袋。」
然而,就在她张嘴准备编个理由时,那道诡异的机械音再次在傅沉砚脑海中同步直播:
「嘀——同步主人心声:为了能配得上沉砚,哪怕他从不看我一眼,这三年我也日夜苦读鉴定书籍,只盼着有一天能帮上他的忙,哪怕只有一次……」
傅沉砚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声音里的委屈、隐忍和深情,听得他头皮发麻。
日夜苦读?只为了帮他?
他看着眼前这双看似平静实则(他以为)强忍爱意的眼睛,原本因被欺骗而腾起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哑了火。
心脏某处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又酸又痒。
“……算了。”傅沉砚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身欲走。
这地方不能待了,这女人的爱意太沉重,让他窒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熙脑海中那个该死的吸血鬼系统又响了:
【警报!
账户余额冻结中。
检测到亲密信用分不足,请立刻执行‘同床共寝一小时’任务。
任务奖励:解冻生活费及副卡额度。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感官五分钟。】
剥夺感官?没钱?
林熙看着傅沉砚即将迈出门槛的背影,那是行走的提款机,是她下半辈子的饭票。
拼了。
她把手伸到被子底下,对着自己大腿内侧最嫩的肉狠狠掐了一把。
剧痛袭来,生理性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傅沉砚……”
这声音虚弱、颤抖,带着钩子。
傅沉砚脚步一顿,还没回头,就感觉到衣角被人轻轻拽住。
力道很小,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却让他迈不开步子。
他回过头,看见林熙半个身子探出床沿,脸色苍白如纸,眼尾却泛着痛楚的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头晕得厉害……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也可能是刚才……刚才撞得有点脑震荡。”林熙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真假参半,但那眼泪是真的,“能不能……陪我躺一会儿?就一小时。赵叔不在,我怕我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傅沉砚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这是苦肉计,应该立刻叫医生,然后转身离开。
但脑海里那个机械音像个复读机一样开始刷屏:
「她好爱他!她好怕死,因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再感受一下他的体温!」
该死。
傅沉砚看着那双攥着他衣角、指节都泛白的手,鬼使神差地,那种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大概是被吵得头疼欲裂,为了让脑子里那个声音闭嘴。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折返回来,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合衣躺了上去。
“就一小时。”他声音冷硬,身体却僵硬得像块铁板,并在两人中间留出了楚河汉界般的距离。
林熙松了一口气,迅速缩回被子里,还不忘得寸进尺地往那具散发着热源的躯体旁边挪了挪——毕竟靠近点,系统判定的“亲密值”涨得快。
帐幔垂落,光线变得昏暗暧昧。
空气中,林熙身上那股混杂着药香与常年浸润古籍的清冷墨香,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并不浓烈,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抚平了傅沉砚脑海中紧绷了一整天的尖锐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