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徽墨还是松烟,不论是陈墨还是新墨,只要您那箱子里有的,请随意混合三种滴在砚台上。”
林熙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餐桌上抽了一张作为装饰用的丝绸餐巾,折叠成条。
“若是说错一种产地、年份或配比,这画我不要了,扭头就走。”
陈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这是行家才敢玩的“盲品”,也就是传说中的“闻香识墨”。
别说是在这充满铜臭味的林家,就是在国家博物馆的修复室里,也没几个人敢这么托大。
“好狂的口气!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林建业在旁边冷笑,只觉得这女儿是疯了。
林熙没理会这只聒噪的苍蝇,动作利落地将丝巾蒙在眼上,脑后打了个结。
视线陷入黑暗的瞬间,她的感官反而被系统加持得无限放大。
陈教授也是个痴人,见状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紫檀工具箱,避开众人视线,快速调制了一碟墨汁。
随着小周将砚台捧至林熙鼻端,一股混合着复杂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林熙微微侧头,鼻翼轻煽。
除了墨味,还有林曼妮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香水味,以及傅沉砚身上那道清冷的雪松气息——后者像是一道镇静剂,奇异地压住了周遭的浊气。
“第一种,”林熙红唇轻启,语速平缓,“安徽绩溪的‘苍佩室’,还是八十年代的老墨,陈味足,但胶轻。”
陈教授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种,混了大概两滴日本的‘奈良玄林堂’松烟墨,松脂味偏甜,这是为了提色。”
陈教授的眼睛瞪圆了。
“至于第三种……”林熙嫌弃地皱了皱眉,“您是不是手滑倒多了?普通的学生以此练习墨汁,一股子化学防腐剂的味道,直接破坏了前两者的雅韵。配比大约是……3:1:6。”
死一般的寂静。
小周捧着砚台的手都在哆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熙。
陈教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学徒,小周结结巴巴地承认:“师、师父,刚才我怕墨不够,确实……确实兑了点我自己练习用的墨汁……”
全中。
分毫不差。
林熙扯下眼罩,看着陈教授那张仿佛见了鬼的脸,淡定地伸出手:“教授,现在可以把您的刀具借我了吗?”
陈教授此刻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倨傲,双手捧着那一套视若性命的錾金刻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那姿态简直像是在进贡。
林熙接过刀,指尖在刀柄上转了一圈,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喷雾瓶——这是刚才她在商城里花了巨资兑换的“灵犀之水”。
“看好了。”
她对着断裂的画轴断口轻轻喷洒。
雾气弥漫,那看似普通的液体落在纸面上,竟没有晕开一团墨渍,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迅速渗入纸张纤维。
在系统的微观视角下,那些断裂的纤维正如触手般疯狂生长、搭接。
就是现在!
林熙手腕一抖,刀锋如游龙般切入画纸边缘。
“撕拉——”
这一声不再是裂帛的惨叫,而是某种封印被揭开的脆响。
林建业刚想骂她破坏文物,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公鸡打鸣般的“咯咯”声。
只见那层被撕裂的民国画纸,竟像是一层老化的蛇皮,被林熙完整地剥离下来。
而在那之下,一抹温润古朴的绢本色泽缓缓显露。
随着表层尽去,一副笔触细腻、气韵高古的仕女图跃然眼前。
那上面的落款鲜红如血,赫然是清代宫廷画师的真迹印章!
“画中画……真的是画中画!”陈教授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不顾形象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林建业,扑到茶几前,脸几乎要贴到画上去,“这绢丝的编织法,这用色……这是康熙年的贡品啊!原来那层民国仿作是为了在战乱年代保护真迹!”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林熙就是一个九十度深鞠躬,老泪纵横:“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揭二层’的手法,当今世上也就是那几位国手能做到,没想到您……受教了!真的受教了!”
林曼妮手里的爱马仕包掉在地上,林建业更是面如死灰,看着那幅价值瞬间翻了百倍的古画,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刚才没撕……这画现在还是他的!
“林董,别急着心疼画。”林熙慢条斯理地收起画轴,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她刚才在车上“玩手机”时的杰作。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顺便查了一下林氏的财务状况。听说您最近资金链断裂,急需那笔百亿的融资?”
林熙将文件轻轻拍在林建业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就在五分钟前,我动用傅总给我的副卡权限,收购了您这栋别墅51%的抵押债权。也就是说……”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曾经带给她无数噩梦的豪宅:“从现在起,我是这里的最大债权人。麻烦你们在三天内搬出去,这房子,我要收回了。”
用傅沉砚的钱,砸林建业的脸,买自己的爽。
这逻辑,没毛病。
林建业两眼一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林熙拎着装好的画轴,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径直走向一直倚在门边沉默不语的傅沉砚。
她微微踮脚,借着身体的遮挡,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傅总,这出‘恃宠而骄’的戏码,演完了。咱们撤?”
说完,她转身就要跨出门槛。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傅沉砚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声突然炸响,凄厉得像是防空警报:
「警报!警报!宿主林熙肾上腺素急剧下降,身体透支严重!刚才的高强度修复消耗了她全部精力!她现在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她其实是在硬撑!她太需要一个坚实的依靠了!快,抱住她!别让她倒下!」
傅沉砚瞳孔一震。
看着那个背影虽然挺拔,却似乎真的有些“摇摇欲坠”的女人,他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就在林熙一只脚刚迈出门槛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横过来,紧接着,天旋地转。
林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向后一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充满雪松冷香的怀抱里。
那两条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林熙:“???”
任务不是结束了吗?
这又是哪一出?
难道系统还有延迟结算的隐藏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