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地滑入西山别墅的地下车库,在此起彼伏的声控灯光中熄了火。
林熙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被傅沉砚连人带包再次“提”了起来。
这男人显然没有把她送回主卧当金丝雀的意思,而是穿过一道虹膜识别的重型防护门,直接将她扔进了一间恒温恒湿的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只有行家才能闻到的、极其细微的樟脑香。
“在这待着,反省。”傅沉砚丢下这两个字,转身欲走。
林熙揉了揉被勒疼的腰,刚想吐槽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小黑屋”play,视线却在扫过墙角一堆随意堆叠的卷轴时,瞬间凝固。
职业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比求生欲更快地占领了高地。
那是十几卷明代的泼墨山水,此刻正像废纸一样堆在出风口下方。
中央空调的冷风正对着它们无情直吹,那是能把古纸纤维吹脆、吹裂的死角!
“你疯了吗?!”
林熙几乎是弹射起步,根本顾不上还在装柔弱,冲过去一把护住那堆卷轴。
她颤抖着手指去摸纸面——果然,已经有失水的粗糙感了。
“这里的湿度至少低了五个点!还有这光照,虽然是无紫外线灯,但直接打在绢本上,你是想把《溪山行旅图》烤成紫菜吗?”
她甚至忘记了身后的男人是掌握着她生杀大予夺大权的“债主”,扭头怒视,那眼神比刚才在林家抢家产时还要凶狠,“傅沉砚,你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东西的!这是文物,不是你用来垫桌脚的废纸!”
正准备关门的傅沉砚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刚才还精明算计、此刻却为了几张破纸红了眼眶(其实是急的)的女人。
就在这一秒,那道恼人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深处产生了共鸣,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叹息:
「叮——监测到宿主林熙情绪处于崩溃边缘。你看,她虽然嘴上骂着你糟蹋画,其实是在借题发挥。她在林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敢哭,只能对着这些死物发泄。她甚至不敢直视你的眼睛,只能躲进这堆故纸堆里寻找安全感……真是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女人。」
傅沉砚原本因她的大呼小叫而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了。
原来是这样。
借物喻人,伤春悲秋。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抚平画纸卷边的背影,瘦削得像是一折就断。
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却又夹杂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名为“怜惜”的情绪。
然而,对于林熙来说,此刻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她正忙着把那些画转移到安全区域,眼前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突然变成了刺眼的橙红色,疯狂闪烁:
【橙色预警!橙色预警!】
【宿主当前血糖值已跌破3.9mmol/L!
前序“蒙眼识墨”消耗过大,加上情绪剧烈波动,身体机能即将停摆!】
【同时检测到攻略对象傅沉砚因情绪起伏,皮质醇水平飙升,失眠症发作风险99%!】
【紧急任务发布:唇对唇喂药。】
【任务道具:特制安神汤药(赵管家正在路上)。】
【任务时限:20分钟。】
【失败惩罚:即刻冻结林氏集团51%股权,并回收系统资金池内所有余额。】
“……”
林熙手里那卷价值连城的画差点被她捏碎。
我就知道!这破系统从来不当人!
那可是她刚刚甚至还没捂热乎的百亿资产!
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要把刚吞进肚子里的肉吐出来?
做梦!
林熙深吸一口气,大脑在缺糖的眩晕中飞速运转。
既然系统说她“身体机能即将停摆”,那就……停摆给他看!
她猛地站起身,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脚下一个踉跄,精准地向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倒去。
“林熙?”
傅沉砚下意识地伸手,再次接住了这个总是各种“意外”投怀送抱的女人。
这一次,她的脸色是真的惨白如纸,额头上还挂着虚汗,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
傅沉砚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名为“恐慌”的情绪甚至压过了他的洁癖。
他刚要开口喊赵叔叫家庭医生,衣领却被人死死拽住。
林熙此时手指发白,紧紧抓着他的衬衫领口,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努力睁开有些涣散的眼睛,按照豪门深情剧本,用气音挤出一句:
“别……别叫医生……我没病……”
“都这样了还没病?”傅沉砚的声音里染上了怒意,那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我只是……”林熙咬了咬舌尖,逼着自己说出那句羞耻度爆表的台词,“刚才在车上没看够你……现在想你想得……心口疼。”
傅沉砚:“……”
若是换个人说这种话,大概已经被他扔进黄浦江喂鱼了。
可偏偏在此刻,那该死的系统音在他脑子里像个心率监测仪一样,“咚、咚、咚”地播放着林熙的心跳声。
那频率极快,乱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爱啊!愚蠢的人类!她在用生命向你表白!她的心脏因为靠近你而负荷过载!」
傅沉砚喉结滚动,原本想推开她的手,最终却变成了僵硬地托住她的后背。
这女人……真的是,为情所困到了这种地步吗?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赵叔端着一只描金的黑漆托盘走了进来,那是傅沉砚常年服用的、为了压制狂躁失眠症的特制中药。
“少爷,您的药好了。林小姐这是……”
“放下。”傅沉砚冷着脸,单手接过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瓷碗。
浓郁的苦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林熙闻着那味儿都想吐,但看着系统面板上还剩“09:59”的倒计时,和旁边那个硕大的“冻结”图标,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傅沉砚看着怀里虚弱的女人,眉头紧锁。
他拿起瓷勺,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动作生涩地递到林熙嘴边。
“张嘴。”
林熙刚要配合地张嘴喝下。
【滴——检测到任务要求为“唇对唇”,宿主当前行为判定为违规!
启动一级修正程序!】
滋啦——!
一股只有傅沉砚能感觉到的强电流顺着瓷勺瞬间贯穿了他的手臂。
“哐当!”
勺子撞击碗沿,溅出几滴滚烫的药汁。
傅沉砚手腕一阵剧痛般的麻痹,差点连碗都端不住。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只要他试图用勺子喂她,那种恐怖的电流感就会顺着神经末梢疯狂警告。
而当他脑海中闪过“是不是要换种方式”的念头,视线不经意落在林熙那苍白干涩的嘴唇上时,那股电流竟然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鼓励意味的暖流。
「如果不按照正确方式‘治疗’,宿主将在三分钟内因低血糖休克。」系统冰冷地提示。
傅沉砚盯着怀里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其实是饿的)的林熙,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睫毛不安地颤动。
该死。
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既然她爱得这么深……
傅沉砚眸色一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仰头,含了一大口苦涩滚烫的药汁,随后猛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封住了那张总是能说出气死人话语的嘴。
“唔!”
林熙原本只是在装晕,这下是真的懵了。
男人的唇微凉,却带着药汁滚烫的温度。
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瞬间在齿间蔓延,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清冽霸道的雪松气息,强硬地侵入了她的呼吸领地。
但他似乎并没有真的想“喂”进去,药汁在两人唇齿间更像是一种媒介。
林熙却急了。
大哥!别光亲啊!咽下去才算任务完成啊!我的股权!
为了防止这男人半途而废导致任务失败,林熙在求生欲(求财欲)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个让傅沉砚大脑彻底宕机的动作。
她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双手,像条美女蛇一样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张开齿关,甚至带着一丝迫切地去迎合、去索取那口药汁。
轰——
傅沉砚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她……在回应?
不是被迫,不是演戏,是如此热烈、如此急切地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常年失眠带来的脑神经紧绷感,在这个充满了苦涩药味和女人馨香的吻里,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松动的裂痕。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干涸龟裂的荒原上,突降了一场甘霖。
一碗药,在两人这般荒唐又激烈的推拉中,很快见底。
随着最后一滴药汁被咽下,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如天籁般响起:
【任务完成!亲密信用分+1000!股权冻结危机解除!】
【检测到男主傅沉砚精神阈值已降至安全线以下,进入强制休眠状态。】
林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推开身上的男人庆祝自己的资产保卫战胜利。
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仿佛要吃人的傅氏掌权人,此时竟然像个断了电的机器,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她的颈窝里。
那一贯挺拔紧绷的脊背,此刻完全松弛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沉稳、绵长的呼吸声,带着某种久违的安宁,轻轻喷洒在她的锁骨上。
林熙:“……?”
她僵硬地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看着画室中央那张用来小憩的黄花梨罗汉床,又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死沉死沉的男人。
喂药把自己喂睡着了?
这也是豪门总裁的隐藏技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