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地下画室那扇为了采光特意改造的高侧天窗,像金粉一样洒落在黄花梨罗汉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香气,既有陈年宣纸的枯涩,又夹杂着一丝清冽的药草幽香。
林熙醒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此刻,她正跪坐在傅沉砚身侧,手里捧着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花瓷罐,指尖挑起一抹半透明的淡青色膏体,屏气凝神地往男人锁骨下方的穴位上抹。
这不是什么闺房情趣,而是她刚忍痛用昨晚赚来的积分兑换的试验品——「清心定魂香膏」。
系统商城吹得神乎其神,说是能辅助安神,实则是为了配合她正在调配的那款古法墨汁。
作为严谨的修复师,任何没经过临床试验的材料她都不敢直接用在文物上,而眼前这位深度失眠且皮糙肉厚的傅总,显然是最佳的小白鼠。
指尖下的触感温热坚硬,随着她的涂抹动作,傅沉砚原本平稳起伏的胸膛突然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瞬。
醒了?
林熙动作一僵,正准备收回手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脑海中那个戏精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加戏,且声量大得仿佛在她天灵盖上蹦迪:
「叮——实时同步宿主林熙心声:沉砚昨晚睡得真沉,眉心的褶皱都平了。希望能用这种我亲手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古方墨香,抚平他积压多年的疲惫。只要他能好梦,我熬坏眼睛也值得。」
林熙手一抖,差点把那一坨价值连城的膏体戳进傅沉砚的鼻孔里。
你在胡说什么?
这明明是系统商城五分钟前刚兑换的工业流水线产品!
还有“沉砚”也是你叫的?
然而,她预想中男人暴怒推开她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傅沉砚那双总是凝结着寒霜的眸子缓缓睁开,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她,而是垂眸盯着她停留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熙觉得那原本因为晨起而显得有些凌厉的下颌线条,竟然诡异地柔和了几分。
还没等她品出这诡异氛围里的不对劲,画室那道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输入密码打开了。
“傅总,苏医生说您的例行检查时间到了,而且……”
秦特助的声音在看清罗汉床上交叠的人影时戛然而止,那张常年保持职业假笑的脸上瞬间裂开了一道缝,眼神在自家老板敞开的衣领和林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作案工具”之间疯狂横跳。
跟在秦特助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装、外罩白大褂的女人。
她手里提着一台银色的精密仪器,原本矜持高傲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僵死在脸上。
苏清颜,京圈有名的医学天才,也是傅家老爷子最中意的孙媳妇人选。
“沉砚,你怎么能睡在这种地方?”苏清颜几乎是瞬间调整好了表情,快步走上前,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咄咄逼人的节奏。
她无视了林熙的存在,直接将手中的仪器探头对准了空气,眉头紧锁,“这里的湿度超标,空气流通性极差,还有这股……什么怪味?樟脑丸还是发霉的纸味?”
她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林熙,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专业性傲慢:“林小姐,我知道你想讨好沉砚,但请不要用你那些乡野偏方来挑战现代医学。在密闭空间私设香炉,使用成分不明的劣质墨汁,你是想诱发他的呼吸道过敏,加重他的失眠症吗?”
林熙慢条斯理地盖上青花瓷罐的盖子,从罗汉床上下来,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微微眯起眼,那双在这个世界拥有特殊“通感”的眸子,静静地扫过苏清颜手里提着的那个便携药箱。
在她的视野里,那药箱并没有散发出代表治愈的莹白光芒,反而笼罩着一层浑浊的灰褐色雾气——那是长期依赖性药物特有的“病灶”反应。
“苏医生所谓的现代医学,就是给病人注射高浓度的苯二氮卓类药物吗?”林熙的声音不大,却清冷得像玉石撞击,瞬间让喧闹的画室安静下来。
苏清颜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把药箱往身后藏了藏:“你懂什么?我是为了快速控制病情!”
“控制?我看是饲养吧。”林熙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傅总的体质本就对镇静类药物有抗性,你加大了剂量,虽然能让他强制昏睡,但醒来后的头痛和神经衰弱会成倍增加。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
“你血口喷人!我是哈佛医学院的博士,你一个修破画的懂什么药理?”苏清颜显然被戳中了痛脚,声音变得尖锐。
“我是不懂药理,但我懂‘气’。”林熙随手拿起桌上那块刚刚研磨好的古墨,放在鼻尖轻嗅,“苏医生敢不敢打个赌?今晚停了你的药,只用我的‘古墨香’。如果傅总不能在十分钟内入睡,我自己滚出傅家大门。”
苏清颜冷笑一声,刚要应战,一直沉默的傅沉砚突然开了口。
“不用赌了。”
男人此时已经坐起身,随手扣上了衬衫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场战役后的勋章。
他脑海里的系统警报正响个不停:
「警报!苏清颜的言语攻击导致宿主林熙产生自我怀疑,心痛值上升!她为了您的健康在以卵击石,她在害怕被您赶走,急需得到您的认可!」
傅沉砚抬眸,冷冷地扫了一眼苏清颜,那眼神比这地下室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度:“带着你的药和仪器,出去。”
苏清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沉砚?我是为了你好……”
“秦特助,送客。”傅沉砚甚至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转而看向正准备收拾东西跑路的林熙,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说这墨香有效,那就贯彻到底。”
林熙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今晚开始,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还有这块墨,全部搬进主卧。”傅沉砚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林熙笼罩,“我要进行——实时监控治疗。”
深夜,傅家别墅主卧。
这里比楼下的画室宽敞了三倍不止,却也空旷冷清了三倍。
极简主义的黑白灰装修风格,让整个房间像个冰窖。
林熙此时正蹲在床头柜旁,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只从古玩市场淘来的博山炉。
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冷硬的灯光下变幻出山峦的形状。
她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早上那话纯属为了怼苏清颜吹的牛,这“清心定魂香膏”到底能不能对抗傅沉砚那顽固的失眠症,她心里根本没底。
就在这时,那该死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脑海里炸响,伴随着刺眼的红色倒计时:
【滴——检测到环境符合条件,触发亲密任务:“伴侣的安抚”。】
【任务内容:请宿主将头埋入男主颈窝,持续感知“爱之气息”30秒,并与其共枕。】
【失败惩罚:扣除当前所有生命值,宿主将即刻体验“心脏骤停”十分钟。】
林熙手里的香勺差点掉进炉子里。
心脏骤停十分钟?
那不就是当场去世吗?
这系统是想让她死在傅沉砚床上变凶宅吗?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傅沉砚裹着一件深黑色的浴袍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捋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划过利落的下颌线,最终没入浴袍微敞的领口深处。
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刚刚洗去一身血腥味的顶级掠食者,慵懒,却危险。
林熙僵硬地站起身,因为紧张,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看着傅沉砚,眼神里充满了对“心脏骤停”的恐惧和不得不上的挣扎。
而在傅沉砚的耳中,那道系统音正带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激动在疯狂刷屏:
「天哪!他出来了!好想抱他!那锁骨,那腹肌……林熙你要忍住,不能表现得太饥渴,可是真的好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狠狠吸一口啊!忍得好辛苦,快要爆炸了!」
傅沉砚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脸颊微红(被香熏的)、眼神闪烁(被吓的)、呼吸急促(被气的)的小女人,嘴角极其隐晦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径直走到床边,掀开那床冷灰色的蚕丝被,靠坐在床头。
然后,他对着那个仿佛脚下生了根的女人,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嗓音低沉暗哑,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气: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不是说……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