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骑着电动车穿过清晨的雾气,车轮压过医院后巷的水坑,溅起一片水花。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三楼有个人在看着他。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是叶昭凰发来的消息:“九点,市中院,别迟到。”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二,还来得及吃个包子。
他在街角买了两个肉包,顺手塞进外套里面。热气贴着胸口,和昨晚留下的伤一起,有点胀,但不疼。他咬了一口包子,一边嚼一边翻公文包,确认那两张照片还在。一张是太平间地上的一只鞋印,另一张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完整脚印。笔记本也开着,步态分析软件已经跑完三次,结果差不多一样。
法院门口停着几辆黑车,车窗玻璃很暗。秦川把车锁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着包走进大厅。安检口有人排队,他看见陈文渊站在立案庭前面,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支金属笔,一下下敲着文件夹,动作比平时快。
他没打招呼,直接上了二楼。
叶昭凰已经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坐下,穿着灰色西装裙,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手指有点用力。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旁边的包拿开,给他腾位置。秦川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没打开。
“证人是你见过的那个护工?”他问。
“姓李,仁爱医院急诊科的,昨晚突然联系控方,说看见我凌晨两点从后巷出来。”她声音很低,“监控坏了,没人也没证据,就靠他说。”
秦川点点头,没再问。
八点五十五,法警叫了名字,他们起身走进审判庭。陈文渊已经坐在原告席,整理领带,看起来很镇定。他后面有两个助理,其中一个抱着文件袋,封口没粘好,露出一角纸,上面写着“精神鉴定”。
庭审开始,法官说进入质证环节。
陈文渊站起来,语气平稳:“请传证人李某。”
护工走进来,穿着旧保安服,低头搓手,显得很老实。他说自己没撒谎,确实看见叶昭凰那晚从后巷出来,手里拎着黑袋子,样子很慌。
“你能确定时间吗?”陈文渊问。
“能,我那天值班,查岗记录上有签名,时间是一点五十八到两点半之间。”
法官翻了记录,点了点头。
旁听席有人小声议论。叶昭凰的手掐着手心,眼睛盯着桌子,一动不动。
陈文渊嘴角刚扬起,秦川突然站起来。
“法官,我有新证据。”
全场安静。
“什么证据?”
“关于证人走路的物理证据。”秦川打开笔记本,接上投影,“这是步态分析报告,根据两个地方的脚印比对出来的。”
他点开画面。
第一张图:太平间地上的半只鞋印,清楚显示脚底压力和步子角度。
第二张图:医院三楼走廊监控里的完整脚印,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这两处脚印是同一双登山靴留下的,牌子叫‘极境’,卖两千一百块,不是医院配的鞋。”秦川指着数据,“通过软件分析走路重心和落地力,匹配度有98.6%,而且走路姿势像是经常爬楼梯的人——不像护工平时只在平地走。”
法庭里没人说话。
陈文渊脸色变了,冷笑说:“法官,这种软件不算数。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做的假图?”
“你可以不信方法,但不能否认事实。”秦川翻下一页,“那我换一种你懂的——书证。”
他调出图书馆系统日志,播放一段录音。
“顾明城的学生王某,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三分登录学校数据库,查了《神经毒素代谢周期研究》,IP来自江城律协内部网,设备是陈文渊办公室的电脑。”
录音结束,法庭乱了。
陈文渊猛地站起来:“这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让实习生查资料!”
“可你没解释,为什么一个学医的学生,会在那个时间被律师的人查资料。”秦川看着他,“更巧的是,这个王同学的父亲,是你妻子的表哥。”
陈文渊的笔“啪”地砸在桌上。
法官抬手:“安静。被告方还有补充吗?”
秦川点头:“有。如果真是普通护工,为什么会穿专业登山靴?为什么走路像爬山的人?为什么他的时间刚好和叶昭凰被陷害的时间对上?”
他顿了顿,看向证人:“你上周六下午三点,去过城西攀岩馆,对吧?登记用的是真名。”
护工脸白了,嘴唇发抖。
陈文渊立刻喊:“反对!这是诱导!”
“法官,我请求说明这些事有关联。”秦川声音平静,“这不是巧合。陈律师通过亲戚找到医生的学生,拿到医学资料,再安排受过训练的人冒充护工作伪证,就是为了把叶昭凰和医院的秘密实验扯在一起。”
法官沉默几秒,说:“休庭十分钟。”
法槌敲下。
陈文渊抓起文件袋要走,手有点抖。走到门口时,袋子翻了,几张纸掉出来。一张没盖章的精神鉴定委托书落在地上,标题是“叶昭凰妄想症倾向评估”,委托单位是陈文渊的律所。
旁听席一下子炸了。
法警捡起文件交给法官。法官看了一眼,皱紧眉头。
秦川没动,合上笔记本,拔下U盘收进口袋。
十分钟后,法官回来,宣布延期审理,要求控方七天内提交证据真实性说明。
庭审结束。
秦川走出法庭,阳光刺眼。他站在东边台阶上,抬手挡光。叶昭凰走过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鞋印有问题的?”
“昨晚你发定位的时候。”他掏出最后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你说你在后巷被跟踪,但我看你走的路线太直,不像真被人盯上。我就想,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痕迹,让我们注意。”
她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跑过来,递上一个牛皮纸袋:“秦先生,这是叶氏法务刚收到的文件,第三建筑工地事故初步报告,董事长让您尽快看看。”
秦川接过袋子,手指摸了摸封口。
远处,施工塔吊慢慢转动,像一只静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