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医疗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张铁柱按照李苟圣的指引,盘膝坐在苏笑的床边,仅存的左手轻轻覆盖在她额头上,闭上独眼,努力排除一切杂念。这对于习惯用肌肉和枪炮思考的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李苟圣那团模糊的数据轮廓,则悬浮在苏笑颈后印记的上方,如同一个谨慎的舞者,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的数据频率,试图与那暗金色的“守护之锚”达成更深层次的共鸣。
“……放松……铁柱……”李苟圣的意念如同引导的丝线,“……不要……抗拒……感受……我的……引导……”
“……想着……苏笑……想着……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
“……好的……坏的……搞笑的……要命的……都行……”
张铁柱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努力在脑海中勾勒苏笑的形象,回忆起并肩作战的片段,但那感觉虚无缥缈,如同隔靴搔痒。
进展极其缓慢。
李苟圣的数据轮廓因为持续高强度的共鸣操作,变得愈发不稳定,闪烁加剧。张铁柱这边则如同对着铁壁喊话,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精神过度集中带来的针刺般头痛。
“……不行……这样……效率……太低……”李苟圣的意念带着焦急,“……铁柱……你得……更深入……”
“……别把……这当成……任务……”
“……把她……当成……你必须要……救回来的……亲人!!”
“……想想……她为了救我……变成现在这样!”
“……想想……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就死在……哪个副本里了!”
“……把你的……不甘!你的愤怒!你的……心疼!……全都……吼出来!!”
李苟圣的意念如同重锤,敲击在张铁柱的心防上。
亲人?
张铁柱浑身猛地一颤。
他自幼在锈带区的泥泞与钢铁中摸爬滚打,早已习惯了孤独与厮杀。“亲人”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和奢侈。但不知不觉间,苏笑、李苟圣、凯……这些与他一同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伙伴,早已填补了他内心那片巨大的空洞。
他想起了苏笑总是冷静分析局势的侧脸,想起她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身影,想起她为了救李苟圣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一股灼热的、混杂着愧疚、愤怒与无比坚定守护意志的情绪,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从他心底爆发!
“苏妹子!!!”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给老子醒过来!!我们……我们还需要你!!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们!听见没有!!”
这股纯粹而炽烈的情感洪流,仿佛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频率,通过李苟圣搭建的数据桥梁,狠狠地撞入了苏笑那沉寂的心海!
嗡——!
张铁柱只觉得大脑一声轰鸣,眼前的黑暗被一片无边无际、色彩混乱的意识碎片之海所取代!
这里没有逻辑,没有时间,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流星般飞逝——阴森凶宅的红木椅、丧尸围城的卫生纸卷、动物园路灯下的鬼脸、中世纪王城的镀金马桶、赛博都市的数据洪流、永恒乐园的虚假笑脸、千塔神殿的规则崩坏……所有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场景,都以一种支离破碎的方式在这里沉浮、碰撞。
而在无数碎片的最深处,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在固执地闪烁着。那是苏笑意识的核心,也是“守护之锚”的本源所在!
“找到了!”李苟圣的意念带着惊喜。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靠近那点暗金光芒时,整个意识碎片之海突然沸腾起来!
那些破碎的记忆,尤其是那些充满恐惧、绝望、痛苦的片段,仿佛受到了刺激,凝聚成一道道黑色的负面情感乱流,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鲨,朝着张铁柱这外来闯入者的意识,疯狂扑来!
“小心!”李苟圣惊呼。
张铁柱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针扎穿,无数负面情绪——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同伴的绝望、对系统不公的愤怒——试图侵蚀他的理智!
“滚开!!”张铁柱的意识发出狂暴的怒吼,他那粗粝的、如同顽石般的意志,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他没有技巧,没有花哨的防御,只是凭借着那一股“必须把苏笑带回去”的蛮横信念,硬生生在负面乱流的冲击中稳住了阵脚!
他甚至反向冲撞,用自己那炽热的守护意志,如同烧红的烙铁,将靠近的黑色乱流强行“蒸发”!
“……就是……这样!”李苟圣引导着他,“……靠近……那光芒!……呼唤她!”
张铁柱的意识如同破冰船,在混乱的碎片之海中艰难前行,一步步逼近那深处摇曳的暗金光芒。
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光芒中传来的、属于苏笑的微弱波动。
他凝聚起全部的心神,将那份混杂着兄弟情谊、愧疚与绝对信任的意念,化作最直接的呼唤,投向那点光芒:
“苏笑!!回家了——!!!”
就在他的意念触及光芒的瞬间,那一直沉寂的暗金色光点,猛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股复苏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