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吞了一半,西坡的竹林边缘静得反常。陈石右耳还贴着地面,哨兵竹的震动像细针扎进脑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缓缓睁眼,声音压得比风还低:“动了。”
紫藤主藤瞬间绷直,吸盘张开,表皮微微鼓起,像是蓄满了力气。张工蹲在炮台后头,手指搭在树脂弹供料管上,眼睛盯着前方黑影。阿木已经摸到后坡半腰,手肘撑地,正一寸寸往前挪。
“三点钟方向,七人步兵掩护。”陈石闭眼再听,眉头猛地一跳,“一点钟有履带声——是装甲车!”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藤主藤如鞭甩出,破空声划过夜色,直扑左翼灌木丛。数条次级藤蔓钻入土中,根系借力蔓延,眨眼间在装甲车必经之路上织成一张隐形网。张工立刻拉动炮台机关,树脂弹填膛到位,炮口微调,对准主路缺口。
“阿木!”陈石低吼。
“收到!”高坡上传来回应,阿木翻身坐起,手中攥着一根细长导电藤丝,另一端深深扎进雷须草根部。他咬牙扯了扯藤丝,确认连接稳固,随即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远处,金属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士兵压低的交谈和引擎闷响。一辆灰绿色装甲车从山坡转角探出车头,前灯未开,显然是想悄无声息突入。车轮刚压上竹阵外围,地面突然轻微震颤——哨兵竹的警报波形变了。
“来了!”陈石猛抬手,“紫藤封锁左翼!阿木绕后!张工准备拦截主路!”
紫藤主藤猛然发力,埋在土中的藤网骤然收紧,几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缠住装甲车左侧履带支架。可这车吨位太重,履带只顿了一下,便硬生生撕开藤网继续前进,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挡不住!”张工急喊。
“铁骨杉!”陈石对着地面大喝,“顶上去!卡它轮轴!”
试验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像是齿轮咬合。紧接着,一根布满木质齿轮的粗壮枝干从斜侧方横扫而出,带着旋转惯性,精准插入装甲车前轮传动槽。金属与木齿剧烈摩擦,火花四溅,车身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熄火。
“中了!”张工差点跳起来。
驾驶舱内一片混乱,驾驶员猛踩油门,可传动系统已被锁死,车轮纹丝不动。副驾推开车门就想跳,可刚露头,一条紫藤主蔓如巨蟒缠上车门框,吸盘“啪”地黏住金属表面,猛力一拽——整扇车门被硬生生撕下,连同驾驶员一起摔进泥地,当场昏厥。
“拖走!”陈石下令。
紫藤主藤卷住昏迷的驾驶员腰身,直接甩到竹林边缘,由一根次级藤蔓看守。其余藤蔓迅速回防,重新潜入土中,准备应对下一步突袭。
就在这时,装甲车残骸后方阴影里,一道黑影悄然抬起手臂,枪口在月光下泛出冷光。
张工眼角余光瞥见反光,瞳孔一缩:“枪!”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身旁那段刚培育的钢骨榕幼枝——这是今早才剪下的活体枝条,内部纤维密集,外层已开始析出金属光泽。他猛力掷出,枝条离手瞬间,受空气湿度刺激迅速生长,横插于陈石前方,像一面天然盾牌竖立在夜色中。
“铛!”
子弹击中钢骨榕枝干,嵌入木质层三寸深,未能穿透。枝条轻微震颤,表皮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淡绿色汁液。
“好险。”陈石没动,右手轻拍紫藤主藤,“稳住。”
“哥!闪开!”高坡上阿木大吼。
他双手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雷须草基部。这草本就暴脾气,受激后茎秆绒毛瞬间亮起蓝光,噼啪作响。一道电弧自顶端炸裂,顺着导电藤丝直冲而下,劈在瘫痪的装甲车金属外壳上。
“滋啦——!”
电流蔓延,车体瞬间带电。藏身车后的敌军头目正要换弹,右手刚碰枪套,整个人就被电得抽搐倒地,四肢僵直,口吐白沫。周围几个试图靠近的士兵也被波及,纷纷倒地抽搐,像被掀翻的螃蟹。
“搞定。”阿木喘着气,松开藤丝,手心已被磨出血痕。
陈石这才缓缓起身,右耳仍微颤,哨兵竹的震动逐渐平息。他一步步走向装甲车残骸,靴子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嗤”声。车前轮还卡着铁骨杉的齿轮枝,金属与木齿咬合处冒着淡淡青烟。车身一侧有电击留下的焦黑痕迹,像是被雷劈过。
他伸手摸了摸卡住的齿轮,木质表面温热,但结构完好。铁骨杉通过地下根系传来一阵轻微震颤,像是在说“还能用”。
紫藤主藤缓缓收回,缠回陈石右臂,表皮有几处轻微焦痕,是传导电流时留下的。它轻轻震了震,像是抱怨“下次别让我当电线”。
张工拄着一根临时拐杖跑过来——那是他顺手从钢骨榕上掰的枝条,边走边喊:“挡弹效果不错!纤维密度够,子弹没穿心,就是再生速度比我预估慢了两分钟!”他蹲在断枝旁,手指拨开裂口,查看内部组织,“不过这玩意儿要是能批量养,比钢板还省料。”
阿木也从高坡下来,肩上的旧伤渗血,但他顾不上,手里还攥着那根导电藤丝。他踢了踢昏厥的敌军头目,啐了一口:“穿得人模人样,结果连道闪电都扛不住。”
陈石没接话,弯腰检查驾驶员状况。那人鼻孔流血,但呼吸平稳,只是被紫藤拽得太狠,脖子扭了。他抬头看向张工:“枪是从哪来的?”
“老式军用制式,编号磨损了,但扳机簧结构我认得。”张工眯眼,“不是山匪捡的破烂,是正规部队配发的。”
“那就不是小打小闹。”陈石站直,“他们知道我们有预警,所以这次直接上了装甲车和热武器,想一锤定音。”
“可惜锤没落下,先被钉住了。”阿木咧嘴。
紫藤主藤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陈石转身走向车尾,发现后备箱有撬动痕迹,打开一看,里面堆着几捆炸药、一卷绝缘线,还有个破损的信号发射器。他拿起发射器看了看,线路烧毁,显然是被雷须草那一击顺带毁掉的。
“原计划可能是炸关键节点,再强攻。”他把发射器扔进泥里,“现在通讯断了,他们只能靠腿回去报信。”
“那还关着的几个怎么办?”阿木指了指竹林边缘的临时围栏,七名敌军士兵全被湿藤捆着,挤在一起,有人还在哼哼。
“等天亮。”陈石说,“先审那个头目。”
他最后看了眼瘫痪的装甲车,车身歪斜,前轮卡死,金属外壳带电痕,像个被拔了牙的铁疙瘩。铁骨杉的齿轮枝还插在传动槽里,纹丝不动。雷须草的茎秆微微发烫,绒毛还闪着零星蓝光。哨兵竹的铜铃在风里叮当响,像是在清点战果。
陈石站在车旁,右耳微颤,感应着竹网最后一丝余震。左手轻抚紫藤主藤,神情冷静而专注。张工蹲在钢骨榕断枝旁记录数据,阿木坐在高坡岩石上喘气,手里还握着导电藤丝。
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装甲车残骸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