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营地的火把快烧完了,只剩一点点光。干粮不见了。宸光站在边上,脚下是昨夜金甲神使留下的痕迹。地面有一层淡淡的紫气,像是被雷火烧过。
他没低头看,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个印,把自己的气息藏了起来。这是老樵夫死前教他的三句话里学来的——“藏得住命,才报得了仇。”
小紫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左边,尾巴垂着,右后腿刚拔出骨矛,伤口还在流黑血和雷火浆。他喘得很厉害,嘴上却说:“老大,你说我活着是为了跑得比你快……那你可得小心点,我现在只能撑三步半。”
他说得难听,其实心里很紧张。他知道这不是行军,是去送死。五界联军看着人多,但能进天界的只有他们五个。
苏婉从右边走来,披风上还有霜,手里拿着半块焦玉,那是她截下来的传讯符碎片。她站住,声音压低:“是真的诏令,不是假的。”顿了顿,“但通道里的灵流不对,有禁制纹,像筛子一样。”
宸光嗯了一声,看向天空那道金光柱。它竖在空中,像一根钉子穿过云层。表面金光闪动,里面却有细小的符链一闪一灭,节奏奇怪。不像天帝该有的纯净力量,倒像是被人偷偷织进去的网。
他不动声色,右手还在袖子里,又加了一层屏蔽印。这时候,多一点气息外泄,都可能触发机关。
青黛背着药篓走过来,脸色发白,显然是刚才维持生命之树幼苗耗了太多力气。她没说话,只是点头:“幼苗还能撑七天。”然后看了眼担架方向,“但他不能再拖了。”
白灵素从房梁跳下来,三条尾巴轻轻摆动,新长的红毛还没长齐。她手里转着玉符,语气冲:“外面三百里我已经清过了,连只苍蝇飞过我都记了时间。但他们只让咱们五个进去,连守卫都不准跟——这不是谈判,是设局等我们进来。”
“我知道。”宸光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石头擦过刀面。
他转身走向队伍前面。路上看到阴兵列队,妖兵站立,矿洞逃出来的修士组成了后勤队,连死牢那边也送来了三枚镇魂钉。一切看起来整齐有序,可越整齐,越让人心里发沉。
他知道这些人信他,正因为他们信他,他更不能让他们跟着送死。
走到集结点,前面没路了。只有一道金光柱落下,入口处飘着一块玉碑,上面浮现字:
“仅限五人入内:宸光、紫龙、苏婉、青黛、白灵素。”
没有名字,没有印章,连盏灯都没点。冷冷的一行字,像判决书。
小紫低吼一声,鳞片炸起:“这明显是冲我们来的!破庙那次是谁背我走的?暗渊那次是谁替我挡的?现在倒好,直接划名字不让我们进?”
青黛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她知道,不去的话,宸夜没了死气压制会魂飞魄散;可去了,眼前就是陷阱。
白灵素尾巴炸开,玉符在手里飞快转动:“我在情报网第七层重新布了暗线,放了二十条假消息,真路线藏在第七层第三折——但我们得先进去,才能传出来。”
苏婉手已经按在镇魂钉上,指节发白。她盯着玉碑,声音冷:“这不是邀请,是清算。”
宸光抬手,让大家别动。
他站在最前面,背对着身后的人,面对光柱和玉碑,像一根插在生死线上的桩。
“他们要见的,本来就是我们五个。”他说。
风吹过耳边,吹乱他额前的头发。他没回头,继续说:“死牢里刻阵的是你,献出本源的是你,断尾送信的是你——他们不怕联军,怕的是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
这话一出,四个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真相太残酷。他们不是代表五界的使者,是曾经打破规则、逆天改命的幸存者。而长老会,最容不下这样的人。
宸光终于回头。
他看着小紫、苏婉、青黛、白灵素。没有鼓动,没有承诺,只有一个眼神——你们可以退,但我不会。
小紫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那我也去。就算爬,我也要爬在你后面。”
苏婉收回手,把镇魂钉别回腰间:“引魂术残阵已经接进行军旗,随时能启动。”
青黛抱紧药篓,里面的幼苗微微发光:“我能远程维持。”
白灵素跳上高石,玉符在指尖一转:“第七层隐线,只有你知道,也只有我能传。”
宸光点头。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后勤区。宸夜躺在担架上,盖着旧毯子,胸口起伏很弱。临时守卫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在担架边蹲下。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宸夜给他盖被子那样。
“哥,等我回来。”他说。
声音不大,没人回应。
他站起来,不再停留,迈步向前。
小紫立刻跟上,瘸着腿也坚持走在他左后方半步。苏婉站右边,手一直没离开镇魂钉。青黛走在中间,药篓贴着背,幼苗的绿光随着脚步轻轻晃。白灵素走在最后,三条尾巴轻轻摆动,探查四周气流。
五人排成一列,走向光柱入口。
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金光看似干净,其实里面有符链交错,隐隐形成封锁阵。要是贸然进去,可能会立刻被锁定,触发杀招。
宸光没停,右手还在袖子里,屏蔽印一直运转。他知道,周围一定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也许有人就等着他们走错一步。
就在他快要踏入光柱时,脚下一顿。
鞋底踩到一块微微凸起的地砖,很隐蔽。他没低头,用脚尖轻轻一碾——砖缝里闪过一丝极细的紫色痕迹,虽然碎了,但波动还在。
是雷龙族的密文。
和昨夜金甲神使留下的笔迹一样。
他眼皮没动,心里已经有数:至少不是敌人。
但这不代表安全。能在长老会眼皮底下留密文的人,说明局势已经乱了。
他抬起脚,终于迈了进去。
一只脚进入金光柱,皮肤碰到光的瞬间,有点刺痛,像被很多根针扎。他没皱眉,任由那种压迫感顺着身体往上爬。
身后四人紧跟,一个个走进去。
光柱开始转动,符链闪得更快。玉碑上的字消失了,变成新的警告:
“入界者,弃兵、断联、封外息。”
意思很清楚:不准带武器,不准传消息,不准泄露任何信息。
小紫喉咙里哼了一声,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痕。他知道,进去之后,就彻底没人帮他们了。
苏婉摸了摸镇魂钉,没摘也没收。她知道,钉子不在明处,才最有用。
青黛闭了下眼,药篓里的幼苗轻轻颤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她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白灵素指尖的玉符突然发烫,第七层隐线传来第一条预警——南门两边,有八个伏击点正在激活。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宸光站在光柱边缘,半只脚已经没入金光。他没回头,低声说:“准备好了。”
下一秒,整个人就要完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