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看着族人们吃不饱、穿不暖,急得整夜睡不着觉,她不知道往外跑了多少次。可万族都还记着我们狐族当年的过错,不肯和我们通商,哪怕我们已经受了百万年的惩戒,也不肯松口。”
涂安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满是无奈:“倒是有一些心软的种族,看着我们可怜,偶尔会偷偷帮衬一把,给些野菜种子或是少量粮食,可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违背仙、魔、人三族的禁令,能帮的实在有限,根本解不了涂岭的燃眉之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却又很快染上坚定:“所以我就想着,不如自己下山,带些涂岭的干货和这几株灵草,试着换点粮食和稻种。毕竟……听我娘说,我爹是外族血脉,比我们狐族血脉要高些,我生下来就没有狐族的耳朵和尾巴,没有狐族特征,别人也看不出我是狐族,或许能顺利换到些东西。”
说着,他又弯腰蹲下身,双手伸进大麻袋深处,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指尖碰到一个硬实的小锦盒时,动作瞬间放轻,他慢慢将锦盒从麻袋里掏出来,锦盒虽不算精致,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边角处虽有些磨损,却看得出来被妥善保管了许久。
“还有这个。”
涂安捧着锦盒,继续道:“我娘还特意让我把这个带出来了。这是我娘的一位故人,一位龙族姑姑送她的万年灵芝,年份足,灵气也比我带的灵草浓得多,这已经是我们涂岭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轻轻打开锦盒,里面的灵芝通体呈暗紫色,叶片肥厚,隐隐透着淡淡的灵气,虽算不上顶级仙品,却也确实是难得的好物。“我娘说,这个能换不少粮食,说不定还能多换些稻种,够族人们种上一大片地。”
说到这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与期盼,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边缘:“另外……我也想着,换完粮食和种子后,能不能剩下一点,换些锻造武器的材料。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娘亲,保护涂岭的族人了,可我现在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若是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我就能更好地护着他们了。”
君无忧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野果,眼底的柔和渐渐沉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望着眼前这个捧着锦盒、眼神坚定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少年,轻声开口:“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她竟把你教得这么好。”
这话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唏嘘,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
百万年前的恨意,在这一刻,被这少年的纯粹与懂事,悄悄磨去了几分棱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涂安怀里的锦盒上,语气愈发郑重:“对了,你们涂岭如今这般光景,到底需要多少粮食和稻种,才能解了燃眉之急?”
涂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亮,认真地掰着手指盘算起来,“前辈,我算了算,族里如今有两千多口人,若是能有……能有三千石粮食,就能勉强撑到下一季收成了;稻种的话,至少要八百斗,才能种够涂岭那片新开的荒地,够族人们明年吃的。”
他挠了挠头,脸颊又泛起一丝红晕,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若是……若是能多给一些,那就更好了。另外,要是能有一些蔬菜种子就再好不过了,族人们这几年一直吃野菜,若是能种些蔬菜,也能补充些营养,不用再总啃那些寡淡的野菜了。”
君无忧上前一步,轻轻从涂安手中接过锦盒,指尖拂过盒面痕迹,目光落在那株暗紫灵芝上,语气平淡自然:“这灵芝虽算不上仙品,却是实打实的万年凡芝,品相周正。我平素偏爱栽种些草木盆栽,看着合眼缘,你不如将它卖与我?”
涂安猛地抬头,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发颤:“前辈……您想要这个?”
“嗯。”君无忧合上锦盒,抬眸看他,“按坊市公允价来,不亏你。”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三千石粗粮,折合下品灵石三千六百块;八百斗稻种,因是留种精粮,价格翻倍,折合一千九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两样加起来,一共五千五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折合上品灵石,便是五块五二。”
涂安哪里懂这些高阶灵石换算,只怔怔听着。
君无忧继续道:“你这凡品灵芝,市场价不足十块上品灵石,我按十块收。余下的差额,我送你一把武器如何?”
涂安连忙摆手,神色又急又慌,连连躬身:“不了不了,前辈,万万不可!”
他抬头望着君无忧,眼神诚恳又局促:“我知道神兵利器何等珍贵,哪怕是寻常法器,也远比这些粮食、稻种值钱得多。前辈您是修为通天的大能,这般品质的东西,您定然是看不上眼的,肯收下这株灵芝,还愿意帮我们换粮食,已经是对我们涂岭天大的恩惠了,我怎能再占前辈这般大的便宜?”
君无忧看着眼前少年推让得认真,既懂事又守礼,他越是打量,越是觉得这少年眉眼干净、心性纯良,越看越是喜欢。
“我不会让你占便宜,一切都按市价来。扣除粮食与稻种的费用,剩下的灵石,足够为你量身打造一把武器,即便不是神兵,一把品质过得去的仙剑,还是不难的。”
涂安依旧用力摇头,态度坚决:“不了不了,前辈,真的不用了。”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却坚定:“听我娘说,我爹……本就是一位剑修。我娘怕我学剑太像他,走他当年的路,一直不太愿我碰剑。”
“而且我之前,自己琢磨着创造了一种独属于我的武器。龙族那位姑姑知道后,一直想帮我锻造出来,可她已经帮了涂岭、帮了我太多太多……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他抬眼看向君无忧,眼神清亮坦荡:“大丈夫立于世间,当自食其力,怎能一直依靠旁人相助?所以我才想自己下山,靠自己换来材料,再去求姑姑帮我锻造。这样……我才心安。”
“哦?独属于你的武器,我倒是有兴趣,是什么样的?”
君无忧眸间泛起一丝浅淡的好奇,语气也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