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初发现,跟傅司年在一起之后,日子并没有变得轰轰烈烈,而是变得很安静。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看电影,安静地坐在山坡上看星星。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送花、每天发很多消息,而是变成了一种很稳定的存在。早上发一条“早安,念念”,中午发一条“吃饭了吗”,晚上发一条“今天几点去”。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喜欢这种感觉。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不需要担心什么,就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觉得很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周围的空填补上了。以前在傅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觉得那个房子太大了,空得让人心慌。现在不一样了,即使他不在身边,她也不觉得空。因为知道他在那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做着跟她无关的事,但心里装着她。
这种安稳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下午,林念初正在开会,苏可推门进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傅太太来了。在大堂,要见你。”林念初愣了一下。傅太太。傅司年的妈妈。她叫了三年的妈。她跟苏可说让傅太太等一下,她开完会就下去。苏可说傅太太不愿意等,说现在就要见你,不然她就上来。
林念初沉默了一下,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句“抱歉,有点事”,然后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苏可跟在后面,小声说:“要不要叫傅司年过来?”林念初摇了摇头。“不用。我能处理。”
她坐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傅母。傅母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粗的珍珠项链,手指上戴着两个大钻戒,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有钱、讲究。她站在大堂中间,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阿姨。”林念初走过去,叫了一声。傅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你叫我什么?”“阿姨。”林念初的声音很平静,“我跟傅司年已经离婚了。按规矩,我应该叫您阿姨。”
傅母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行,阿姨就阿姨。”她看了一眼周围,“你这里有没有安静的地方?我不想站在大堂里说话。”
林念初带她去了二楼的会客室。苏可倒了茶,退出去,关上了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你找我什么事?”林念初问。
傅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司年最近是不是经常来找你?”林念初没有说话。“你别不承认,我都知道。他每天往你这里跑,公司的事都不管了,董事会也不开了,应酬全推了。他爸气得不行,说他被一个女人迷住了。”傅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念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没想干什么。他来找我,我没有拒绝。就这样。”
“没有拒绝?”傅母冷笑了一声,“林念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离婚的时候什么都不拿,装得清清高高的,现在又来勾引他。你图什么?图他这个人?还是图傅家的钱?”
林念初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阿姨,傅家的钱,我不缺。您应该知道,起源科技的市值比傅氏集团高。”
傅母的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她来之前查过,起源科技的估值是傅氏集团的两倍还多。她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就算你不缺钱,”傅母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也不能这样对他。司年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根筋,认准了一个人就出不来了。你现在跟他走得这么近,以后要是不在一起了,你让他怎么办?”
林念初看着傅母,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以前在傅家的时候,傅母嫌她配不上傅司年,说她高攀,说她没教养,说她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现在她成了L,成了林远山的女儿,成了比傅家更有钱的人,傅母又说她不能这样对傅司年,怕她伤害他。
“阿姨,”林念初的声音很轻,“您以前嫌我配不上他。现在您怕我伤害他。您有没有想过,也许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变。变的是您看我的眼光。”
傅母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不会伤害他。”林念初说,“我跟他在不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傅家没有关系。您不用担心傅家的脸面,也不用担心他会被我骗。我不会骗他,也不会骗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苏可,送一下傅太太。”
傅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看着林念初的背影,眼神复杂。过了几秒,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经过林念初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变了很多。”傅母说,“以前你在傅家的时候,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我都说不过你了。”
林念初笑了一下。“以前我不是不敢说话,是不想说话。因为说了也没人听。”
傅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林念初站在会客室门口,看着傅母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办公室。苏可跟在后面,小声问:“没事吧?”“没事。”“傅司年那边要不要说一声?”“不用。我自己跟他说。”
回到办公室之后,林念初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她翻到傅司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妈刚才来找我了。”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我。”
他秒回了电话。她接起来,他的声音很急:“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没有。就是来看看我。聊了几句。”“我现在过去。”“不用。我没事。你忙你的。”“我不忙。我马上到。”电话挂了。
林念初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想见他,她只是不想让他觉得,他妈妈来找她是一件很大的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几句话,说完了就完了。但傅司年显然不这么认为。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上来的。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林念初把傅母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他听完之后,脸色很难看。“你不用理她。她说什么你都当没听到。以后她再来找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她是你妈。”林念初说。“我知道。但她不能这样对你。”
林念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妈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你最近确实什么都不管了,公司的事、董事会的事、应酬的事,你都推了。你这样不行。”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林念初的声音认真起来,“傅司年,你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有公司,有员工,有几千个人靠你吃饭。你不能为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在赶我走?”“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别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我们各自忙完了,再见面。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但那双好看的、骨节分明的手,现在在微微发抖。
“我怕。”他说,声音很低。“怕什么?”“怕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林念初的心揪了一下。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发抖。
“我不会不见的。”她说,“我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念念。”“嗯?”“你保证。”“我保证。”
两个人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手上,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去北山水库。两个人在她酒店附近的餐厅吃了饭,然后她送他到停车场。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她。
“明天见。”他说。“明天见。”“你明天还去水库吗?”“去。你呢?”“你去我就去。”“我每天都去。”“我知道。”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听到他在后面叫她的名字。
“念念。”
她回过头。
“你保证过了。别忘了。”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忘不了。”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后面看着她,每次都在。她走进酒店大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镜面上,闭着眼睛。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不会忘,不会忘,绝对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