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高中在支部的东南方向，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
学校的大门不算气派，就是普通的铁栅栏门，但门口立着一块很大的石头，上面刻着“风灵高中”四个字，字体是那种很飘逸的行书，看起来像是请人专门写的。
楚语柔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她转头看着洛星眠，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一点。
“进去之前跟你说个事。”
“什么？”
“你在学校里的身份是普通学生。异能者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
洛星眠有点意外：“为什么？”
“不是针对你，这是协会的规矩。”楚语柔解释说，“异能者在普通人中间行动的时候，原则上要保密身份。一方面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另一方面也是保护异能者本人。”
洛星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而且，”楚语柔补充了一句，“风灵高中七成以上都是女生，你要是暴露了异能者的身份，那就更麻烦了。”
“为什么？”
楚语柔用一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他。
洛星眠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算了，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楚语柔没有继续解释，推开校门走了进去。
校园不大，几栋教学楼围着一个操场，操场是塑胶跑道，中间是足球场，草皮有点秃，但还算平整。教学楼的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看起来挺温暖的。
洛星眠一进校门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女生特别多。
不是一般的多，是多到离谱的那种多。走廊上走着的、教室里坐着的、操场边聊天的，放眼望过去，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七八个是女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男生的身影，但都是匆匆走过，像是不太敢在路上多停留的样子。
楚语柔走在前面，注意到洛星眠在四处张望，轻声说了一句：“风灵高中是文科特色学校，所以女生比例会更高一些。大概七成多吧。”
楚语柔带着他去了行政楼，在一间挂着“校长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起来就是那种很干练的女校长形象。
楚语柔敲了敲门：“李校长，您好，我是异能者协会第十六支部的楚语柔，之前跟您约过的。”
李校长站起来，笑着迎了出来：“楚支部长，久仰久仰。这位就是你们协会要安排过来的学生吧？”
“对，洛星眠。”楚语柔侧身让了一下，把洛星眠露出来。
李校长看向洛星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钟，然后笑容更大了。
“欢迎欢迎。你的情况楚支部长已经跟我沟通过了，我们学校很欢迎你这样优秀的学生。”她伸出手跟洛星眠握了一下，手指很凉，握得很轻。“学籍手续都办好了，你直接去教务处领课表就行。高一三班，班主任姓陈，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洛星眠道了谢。
手续办得很顺利，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明天正式上课，”楚语柔说，“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认认路。”
洛星眠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一件事：“对了，学校有入学考试吗？”
“有的。你入学之后第一周就会安排摸底考试，考的是初中的内容，不难。不过——”楚语柔突然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有一门课你可能要稍微注意一下。”
“什么课？”
“天界语。”
洛星眠眨了眨眼。
楚语柔继续说：“人界跟天界沟通需要用天界语，所以大部分文科院校都把它列为必修课。但这个语言特别难，语法复杂得要命，能说好的人非常少。你之前在人界的小学和初中上过学，应该学过一些基础，但——”
“我天界语挺好的。”洛星眠说。
楚语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别吹牛”。
“真的。”洛星眠很平静地说，“我从小跟在三星月女神身边，她们跟我说话的时候用的都是天界语。”
楚语柔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行吧，”她说，“那你当我没说。”
洛星眠确实是这么想的。天界语对他来说就跟母语差不多，甚至比人界的通用语还熟悉。他在法涅斯的时候，三位女神跟他说话基本都用天界语，尤其是三女，嫌人界通用语发音太麻烦，经常整句整句地飙天界语，洛星眠早就听习惯了。
语法复杂？不存在的。一个东西你从六岁开始天天用，再复杂也会变成肌肉记忆。
几天后的入学摸底考试，洛星眠其他科目都中规中矩，理科一般，数学和物理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不算拔尖但也不差。文科就很出色了，尤其是历史和政治，分数很高，大概是平时听女神们讲那些天界和人界的往事听多了，很多知识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至于天界语——
满分。
不是那种“差一分满分”的满分，是实实在在的卷面分全拿，连作文都被扣了零分。批卷的老师在试卷上写了一句评语：“天界语水平远超高中生范畴，建议申请免修。”
洛星眠看到那张成绩单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挺正常的。但楚语柔看到的时候，表情复杂了好一阵子。
“你让我这个当初天界语考了三次才及格的人情何以堪。”她说。
洛星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就没接。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异能者协会那边也来了消息。
洛星眠的成员资格审核通过了。
楚语柔拿到那张评定通知的时候，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无奈，就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把通知递给了洛星眠。
洛星眠接过来看了一眼。
“异能者等级：D级。”
“职位：天界沟通专员。”
他抬起头，看着楚语柔：“D级？”
楚语柔耸了耸肩：“我爸弄的。”
洛星眠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明白了。
D级异能者，在协会的等级体系里属于最低的那一档，再往下就没有了。C级是正式战斗人员的门槛，D级基本上就是新手、辅助人员、或者还没通过实战考核的预备成员。
天界沟通专员，这个职位听起来挺唬人的，但实际上就是一个专门的文职岗位，负责跟天界那边进行信息对接和沟通协调。不需要上战场，不需要打魔物，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收发消息、翻译文件、偶尔参加一下视频会议。
说白了，就是一个不用干活的闲差。
洛星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语柔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按了免提。
“爸，我看到了。”楚语柔的语气有点冲。“D级？你认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楚天歌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长辈特有的那种“你们年轻人不懂”的味道。
“你不是希望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吗？”楚天歌说，声音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这个评级才适合呀，傻孩子。”
楚语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她确实想把洛星眠留在支部。如果洛星眠的等级太高，比如评了个B级甚至A级，那协会那边肯定会把他调到更重要的岗位去，不可能让他窝在十六区这么一个外环卫星城里。但评成D级就不一样了——一个D级异能者，在协会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没有人会来抢，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而且天界沟通专员这个职位也很有讲究。洛星眠的天界语确实是顶级的，这个职位完全配得上他的能力。但同时，这个职位又是文职，不需要出外勤，不需要参与战斗，安全性很高。
楚天歌这是在用一种很隐蔽的方式，把洛星眠“藏”在了十六区。
既满足了他留在楚语柔身边的愿望，又保证了安全，还让协会那边挑不出毛病。
洛星眠想到这里，对那位只见过一面的楚叔叔又多了一层认识。这个人做事，看起来随随便便的，其实每一步都想得很远。
楚语柔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洛星眠。
“你介意吗？D级。”
洛星眠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介意。等级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个标签。他在法涅斯修炼了十年，不是为了一个等级评定的。
“那就这么定了。”楚语柔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从刚才的纠结变成了轻松。“从今天起，你就是第十六区支部的天界沟通专员，洛星眠。”
她伸出手。
洛星眠握住了。
那只手还是软软的，但握力依然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