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坛美酒下肚,三人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眼中再无其他,推杯换盏根本停不下来。
肖川散人在这酿酒一道,着实有着一番造诣。
就说这桃花酒,便是肖川散人采自春夏秋冬数百种灵药之花为原料,辅以秘法炼制后再埋于成片的桃花林下,最少需要二十年方能酿成。
并且只能在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取用,方能确保口感最佳,而若是能在饮用之前再放点新鲜的桃花进去煮上一番,便能获得更加鲜香可口的口感。
只需喝上一口便能让人满口生香,久久不能忘怀。
以至于三个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间便喝下了十八坛陈年佳酿。
直到这时,孟生方才想起李敬问过了肖川散人与自己将来的打算,却是还没有提过他自己的想法,不禁好奇的问道:“以李兄之才,便是侍郎之位亦可为之,为何至今仍旧屈居礼部员外郎一职?”
“唉,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不提也罢。”李敬说到这里,不由闷头灌下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水,“就当小弟是在报恩吧。”
遥想当年。
他李敬也是名动一方的大才子,可惜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孟生二人见李敬的脸上写满了故事,顿时来了兴致,遂不约而同的趁着酒劲追问下去。
李敬眼看避无可避,便只好借着酒兴,将自己的故事缓缓道来。
原来在二十多年前,李敬年仅二十出头时,便在县试、州试和郡试中连中三元,被文川郡郡守保送至国子监就读。
奈何李敬家境贫寒,就连早先参加郡试的路费都是乡亲们合力拼凑而出。
待到郡试结果出来,李敬身上的盘缠早已彻底耗尽,还是客栈的老板娘得知李敬的状况后,主动替李敬付了打赏官差的喜钱,这才避免了一时的尴尬。
好在大楚天朝的国力足够昌盛,在天下三十六郡的郡府皆设有官学,当诸郡士子获取国子监保送资格后,便可由官学免费护送至圣都求学。
果不其然。
李敬这边前脚收到喜报,后脚便来了一胖一瘦的两个黑脸衙役。
待将李敬验明正身后,两个衙役便急不可耐的催促李敬赶紧上路。
要知道,这国子监可不是好进去的。
整个大楚天朝足有三十六郡,每个郡守都可以点出三名保送生直接送往国子监入学。
此外只要是考入郡试前二十名的士子,但凡能在两年内赶到国子监通过入门考试,便同样可以进入国子监学习。
如果只是这样到也不算什么,因为这些加起来也不过才七百多人,但皇恩浩荡,圣都之内除了众皇子公主之外,但凡官职达到一定品级的文武百官的子嗣们,只要年龄合适的亦可以降低标准参加国子监的入门考试。
更要命的是,国子监每期都只招收五百名新生,并且还是招满即止的那种。
但凡未能及时抵达国子监求学的士子,纵然有天大的才华,也休想进入本期的国子监就读。
而想要在天朝大考前进入国子监深造,便只能等到十年后的下一场天朝大考了。
李敬自由家贫,纵然是凡人武夫用来强身健体的世俗武功都学之不起。
再加上家中既无爵位世袭,自己又无官职在身,那些传说中的仙家道法就更家没有资格去学了。
可谓是十足的文弱书生一个!
倘若没有官学的衙役护送,只怕这一辈子都到不了九黎圣都。
官学派来的两个衙役,胖的叫丁不二,瘦的叫杜紫铜。
要说这丁不二和杜紫铜哥俩也是对妙人。
虽然看起来面皮很黑,可心地却是相当的善良,为人处世也很圆滑,除了有些贪小便宜外,几乎没有任何劣迹,否则像这种可以一路支取沿途州府县衙储备钱粮的好差事,怎么也不会落到这对哥俩的头上。
待到领完度牒,离开郡府上了官道,一行三人便开始了长达一年的漫长旅行。
为了赶时间,杜紫铜骑马,丁不二驾车,一前一后载上李敬便火急火燎的飞驰而去。
一路上餐风露宿,不知几何,险山恶水更是层出不穷。
若是让李敬独自上路,只怕早就迷失了方向。
不过现在有了丁不二和杜紫铜两兄弟的照应,倒也没有遇到太多的危险,就连一些守着深山险道打家劫舍的山贼土匪,在得知李敬的保送生身份后,也都客客气气的礼送出境。
直到半年之后,三人沿着官道行至一处名为乌鸦岭的驿站时,方才开始渐遇波折。
只因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加上驿站早已荒废多时,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计划补充食水物资,着实让人伤透了脑筋。
奈何天色已晚,三人只好将就着在废弃的乌鸦岭驿站内寻了间稍微完整些的屋子临时落脚。
李敬说到这里略作停顿,醉眼迷离之下,竟露出几分幸福的神色。
“瘦子,你去四周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味儿弄点回来。”
杜紫铜一听丁不二的安排,便顿时有了几分不悦:“我说胖子,怎么我发现每次一有领取钱粮物资的好事都是你去做,一到了脏活累活的窝心事就都全是我去做呢?”
“嘿嘿。”丁不二闻言却是得意的小眼一眯,露出跟菊花一样的笑脸,“有本事你也跟胖爷我一样的机灵,并且还能做得出一溜喷香的烤山鸡来,胖爷我下次就跟你换换。”
“切,尽说些没用的,乃公要是会做饭,早把你踹下车去了!”
杜紫铜听到这里无奈的咂了咂嘴,一想起这死胖子做的饭菜就忍不住口水直流,只好不再啰嗦,纵马一跃,苦着个脸直奔后山而去。
杜紫铜走后,丁不二便慢悠悠的卸起了马车,又将一些必备的东西搬下来后,便开始麻溜的准备晚饭。
孰料丁不二刚把东西安置妥当,屋外便轰隆一声下起了连天暴雨。
一时之间,豆大的雨滴像是不要钱似的,拼命的砸向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连绵巨响,令人烦不胜烦。
李敬到还是像往常一样,下了车便开始咬文嚼字的捧着书本细细品读,完全无视周遭恶劣的环境。
丁不二却是有些受不了这四面漏风的鬼天气,只好骂骂咧咧的跑出去寻摸到一堆半干半湿的柴禾升起火来,末了还不忘呼唤李敬一块过来烤火。
只是两人的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丁不二听到驿站外面传来的动静,当即下意识摸出横刀一脸警惕的看向门口。
然而下一刻却看到杜紫铜面色惊恐的连人带马冲进驿站,不等停稳马蹄,便发疯似的冲着两人大声喊道:“胖子,东西都不要了,赶紧上马,快,快!”
“瘦子,我说你丫的是不是吃错药了?这大晚上的往哪儿走!”可惜丁不二却像没听到似的,反而一脸嫌弃的丢下横刀摸向刚刚撇开的烧火棍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别闹,没看到外面正下着暴雨吗?”
“胖子!”杜紫铜见状顿时急了眼,下意识的就吼了起来,“乃公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杜紫铜说到这里眼见两人依旧无动于衷,当即不由分说的翻身下马,冲进房门,直接抓起一脸懵逼的李敬抗上马背就不要命的冲出了驿站。
兄弟二人的富贵可全都落在李敬的身上了,丁不二怎么可能任由杜紫铜直接掳走李敬,眼见杜紫铜不像作假,便赶忙起身,跳上马背就紧跟着追了出去。
未曾想。
丁不二这边刚刚追出驿站,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原来是大雨倾盆,导致山洪爆发,处在山谷中央的乌鸦岭驿站只撑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两侧席卷而来的泥石流彻底冲垮。
轰的一声。
便彻底的消失在了滚滚的泥石流中。
直到这时,一脸震惊的丁不二方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杜紫铜。
奈何山洪太大。
勉强逃出生天的三人还来不及喘息片刻,便被滚滚而来的泥石流迫入了漆黑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