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伞雨夜3
楼顶的风裹着暴雨，砸在脸上又冷又疼。
苏青和张伟穿过堆着旧家具、破木板的天台，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台中央，立着一口巨大的铁皮水箱。两米多高，周身锈迹斑斑，多处被风雨蚀出小洞，雨水不断往里灌，水面却依旧满得快要溢出。
水箱外围拦着一圈锈烂的铁栏杆，有些摇摇欲坠。
苏青走近边沿，低头望去。
箱内的水浑浊发灰，漂浮着落叶、塑料袋与不知名的絮状物，底下暗沉沉一片，瞧不见底。
“王大爷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张伟声音发紧，带着后怕与难过，“昨晚快十点的时候，有住户冒雨上来关窗，无意间瞥见水箱里浮着东西，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只手，当场就报了警。”
苏青指尖微顿。
她能清晰嗅到，水箱周围缠绕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阴寒，是带着死前极度恐惧的怨气，沉在水底，散不开，也走不掉。
“警察把人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泡得发白了。”张伟咽了口唾沫，“他脸上那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根本不敢看的东西。”
“王大爷平时，会上来楼顶吗？”苏青忽然问。
张伟摇头：“不可能。他腿脚不利索，平时上下四楼都喘，更别说爬这么高到天台。而且他也没东西要晒、要修，从来不上来。”
苏青眉峰微蹙。
一个不会主动来楼顶的老人，却死在半米多深的水箱里。
意外？绝无可能。
“王大爷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奇怪的事？”
张伟想了一会儿，脸色慢慢白了下去：“有……大概前几天，他在楼道碰到我，说最近一到夜里，就能听见楼顶上有女人哭。声音细细的，飘来飘去，他上去看过好几次，五楼是空的，天台也没人。”
“五楼空了很久？”
“嗯。”张伟声音压低，“五年前那场大火，五楼一共七个人没跑出来，全没了。之后那层就一直封着，没人敢住，也没人敢轻易上去。”
“起火原因查出来了吗？”
“说是线路老化，但街坊私下都在传，没那么简单。”
苏青没再追问。
她目光落在水箱破损的盖子上，一半垂在水里，一半翘在外面，边缘带着几道不自然的擦痕，像是有人被强行按进去时留下的挣扎痕迹。
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不可能自己爬上水箱，更不可能在半米深的水里溺死。
答案只有一个。
他是被拖上去的。
想到这里，苏青后背忽然一凉。
不是风雨的冷，是身后有东西在靠近。
她猛地转身。
暴雨哗哗砸在天台地面，水雾朦胧里，水箱后方的阴影处，静静立着一道红衣身影。
红伞撑开，遮住了整张脸。
雨水顺着天台边缘不断往下淌，风卷着水雾，糊得人视线发闷。
那道红衣身影就立在水箱阴影里，一动不动。
红伞稳稳撑开，伞沿垂落的水珠连成细线，在昏暗里像一串断不掉的血珠。
苏青不动声色地将张伟往身后带了带，掌心悄悄扣紧桃木剑。
阴气比刚才更重了，冷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带着一股焦糊又潮湿的怪味。
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依旧是那件红旗袍，乌黑长发垂在胸前，只是整张脸都露在了伞外。
皮肤被火烧得坑洼扭曲，皮肉翻卷发黑，眼眶空洞洞的，只有浑浊眼白，没有半分瞳孔。
“救……救我……”
声音又轻又碎，像被风扯烂的棉线，带着钻心的疼。
苏青沉声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应声，只是重复着那两个字，声音里的痛苦越来越浓：“火……好烫……好烫……”
苏青瞬间明白了。
这是五年前那场大火里没逃出来的亡魂，困在楼顶这么多年，怨气早已浸透了整栋楼。王大爷的死，十有八九和她脱不了干系。
“你为何要害人？”
“替身……”女鬼飘了飘，空洞的眼眶对着苏青，“我要替身……才能走……”
“无辜之人不该因你受苦。”苏青语气冷了几分，“王大爷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该拉他做替死鬼。”
“我疼……”女鬼的声音陡然尖锐，“天天烧，夜夜疼……我受不了……”
怨气翻涌起来，周围的风骤然乱了，雨水都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搅得乱飘。
苏青见状缓了语气：“我可以超度你，送你入轮回，不必再困在这里受苦。但你要答应，不再伤人。”
女鬼顿住了，像是不敢相信。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红伞微微晃动。
苏青不再多言，从包里取出符咒，指尖一弹，符纸稳稳贴在女鬼身前。
她低声念起咒文，金光顺着符纸慢慢散开，将那道扭曲的身影裹在中间。
“九天玄音，急召众神。齐会景霄，驱邪缚魅。雷霆使者，速降威灵。天罗地网，封锁妖精。急急如律令！”
金光渐盛，女鬼身上的焦黑与痛苦一点点淡去，凄厉的气息慢慢变得平和。
“谢谢……”
声音越来越轻，身影化作点点微光，顺着风雨散入夜空。
楼顶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雨声。
张伟脸色发白，半天缓不过神：“她……她这是解脱了？”
“是。”苏青收回手，眉头却没有松开，“但事情还没完。”
张伟一愣：“什么意思？”
“这楼里的怨气，不止她一个。”苏青望向通往五楼的楼梯口，黑暗深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刚刚那只，只是被人推出来的引子。”
话音刚落，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又缓缓浮现出一抹红色。
这一次，没有伞，只有一张完好、却异常冰冷的脸。
楼道里的风带着霉味与焦糊气，一阵冷过一阵。
同样是红旗袍，却没有撑伞，长发整齐垂在肩前，整张脸完好清丽，与刚才那张烧伤狰狞的面孔截然不同。
她半透明的身子轻轻飘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苏青身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张伟缩在苏青身后，牙齿微微打颤：“又、又是红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