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主控室的灯亮着,屏幕上的五道防线状态正常,D区电网和声波塔的测试刚做完,延迟是41.3%,合格了。他没说话,把左边的终端拉过来,右手点了三下确认键。
“开始部署。”
五十套电浆刃的数据发到了各个区域的指挥终端,两百件防弹衣的分配清单自动生成,十座改装声波塔的启动命令也加入了系统核心。整个过程很简单,就像发一条群消息。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差点一下发送。
大屏幕上一个个【接收确认】跳出来,从A区到E区,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
【东岗哨长李强:已签收,装备正在分发】
【西线巡逻队王海:收到,兄弟们等着换新皮】
【北墙维修组老赵:声波器接上了,试机成功】
有人在公共频道回了一句:“头儿,这回我们能打三级体了吗?”
任杰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没笑。他按下广播键,声音传进食堂、训练场、医疗站和仓库区的喇叭里。
“这不是终点,是起点。”他说,“昨天我们还在用炸药拼命,今天已经有武器有墙有监控。变强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声音落下,训练场那边擦枪的人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墙角的音箱。有人小声重复:“有刀有墙有耳目……”
旁边人说:“听着挺提气。”
另一人咬着能量棒说:“我这防弹衣早该换了,上次被挠了一下,差点出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D区的实测已经完成。一段视频自动上传到联盟内网:模拟变异体冲电网,低频脉冲启动,目标动作变慢,接着高压电弧打出,直接击穿身体。全程不到七秒。
视频标题只有几个字:《新系统首战记录 - 不用人命填》。
没人鼓掌,但很多人都转发到了小队群里。
任杰关掉广播,起身时顺手拿了桌上两瓶营养液。瓶子还是温的,昨晚加热后一直没喝。他走出主控室,走廊的灯随着脚步一节节亮起。空气里有金属味,混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这是避难所的气息,他早就习惯了。
路过食堂时,他看见几个熟人。三个夜班守卫坐在角落吃饭,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合成粥和压缩饼干。他们看到任杰,顿了一下,但没站起来也没敬礼。这里不讲究这些。
“坐啊头儿,还以为你要开会呢。”一人笑着说。
任杰拉开椅子坐下,把一瓶营养液推过去。“补点能量,别等饿了才吃。”
那人接过拧开,猛喝一口,呛了一下。“嘶——太冲了。”
“你喝的是战斗型,含咖啡因和神经刺激素。”任杰说,“要不换民用款?甜橙味。”
“算了,甜的像小孩饮料。”他摆摆手,压低声音问,“头儿,说实话,这些东西真能挡住三级体吗?要是它们进化出抗性怎么办?”
另外两人也安静下来,看着任杰。
他摇头:“我不知道。”
三人脸色有点紧。
但他接着说:“但我知道,上次B区墙塌了,这次我们加了三层结构;上次断电只能用手榴弹照明,现在有双路供电和备用电池;上次拿砍刀硬拼,现在刀带电,衣服防撕。我们不是更安全了,是更会活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打。你在前面拼,后面有一百个人在修墙、调电、递刀。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几人沉默了几秒。
刚才提问的人点点头,把剩下半瓶一口气喝完。“行,那我心里踏实多了。至少死前能多砍两刀。”
另一人笑了:“你这叫‘安心赴死’?”
“差不多吧。”他也笑,“好歹是个体面死法。”
任杰站起来,拍了下对方肩膀。“活着才是本事。死谁不会,门槛最低的职业。”
几人哄笑起来,气氛轻松了。
他走出食堂,阳光透过防爆窗照进来一块,落在地上晃着。这光来之不易——外墙原本全是钢板,后来大家投票,在南侧开了采光口,装了防弹玻璃和可闭合护板。有人说浪费资源,也有人说:“不见光的人,迟早疯。”
结果证明,发疯的人少了,干活效率高了。
下午三点十七分,中央广场热闹起来。
没人通知,也没人组织,大家陆陆续续走过去。几个技术员抬着一件灰黑色防弹衣样品挂上展示架,训练队搬出一块装甲板,上面满是刀痕和咬印,中间一条切口很平滑。
“电浆刃实测结果。”教官大声说,“一刀八厘米深,没卡住。”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嚯”。
有人喊:“咱们现在也算有家底了!”
这话一出,笑声炸开,掌声也响了起来。没人讲话,没人念稿,就是站着看新装备,听测试数据,聊哪套适合夜巡,哪个位置还要加固。
一个后勤大姐抱着孩子站在边上,轻声问身边人:“你说……以后能让孩子在外面玩吗?”
那人愣了一下,看着远处的城墙,慢慢说:“只要墙够厚,人够齐,说不定真能。”
那一刻没人提害怕,没人问还能撑多久。他们只是站在一起,晒着太阳,看自己的成果,听彼此说话。
人心看不见,但它存在。它在一顿饭的聊天里,在一句“我相信你”的话里,在所有人选择留下而不是逃跑的决定里。
任杰站在广场边的高台上,没下去。他看着下面的人群,听着笑声和说话声,手指不自觉又敲了起来。
这次节奏很稳。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有点凉。角落一台旧音响突然自己开了,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是《野狼Disco》的副歌,刚好唱到:“再来一遍经典动作,我蹦迪的姿势像一只蝴蝶。”
有人听见了,笑着接一句:“白嫖使我快乐!”
全场大笑。
任杰也笑了,这次没忍住。
他知道仗还没打完,外面还有敌人,有变异体,有很多麻烦。但现在,联盟不一样了。
以前是“跟着任杰走”,现在是“我们一起走”。
以前想的是“能不能活”,现在想的是“怎么活得更好”。
差别不大,但很重要。
他低头看了眼空瓶子,随手扔进回收桶。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了一下。
远处城墙静静立着,表面新加的防护层还没涂完,露出焊接的痕迹。几台工程机器人沿着轨道慢慢移动,喷防火涂料。
一切都在继续。
一切都没停下。
他站在原地,看向城墙最高处的观察哨。那里有个人正举着望远镜看外面,姿势标准,一动不动。
很好。
他还在这儿。
他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