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严志身后,一辆汽车突然启动。但他不敢分神,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白树。引擎声渐行渐远,那辆车很快消失在出口处。
“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试图抵抗!”
严志终于走到白树身后,枪口几乎抵住对方的脊背。可他持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你在拖延时间。”白树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也在拖延时间。”
“什么?!”
严志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立即拿出手铐朝白树手腕铐去。
下一秒,手铐直接穿过了白树的身体。
“糟了!”
他伸手去抓,手掌同样穿透了那具身体。
全息投影!
严志面色瞬间阴沉。他迅速扫视四周,很快发现了角落里的手机——那正是播放投影的设备。
他刚弯下腰准备去捡——
轰!
手机突然爆炸。
严志的手被碎片划伤,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可他丝毫不在意,忍着疼痛,快速在脑海中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转身冲出地下车库。
——
刚才从严志身后开走的那辆车,正是白树在驾驶。
他不清楚严志的真正实力,所以没有选择正面冲突。但他确实在拖延时间——当严志与全息投影对峙时,他正在入侵这片区域内的所有监控系统,删除今天的全部录像。
车开出商场,白树一眼就看到等在不远处的塔力诺等人。
“老哥,你来开!”
他让塔力诺坐上驾驶座,自己则迅速钻进副驾驶,打开电脑就开始疯狂操作。
塔力诺见状没有多问,一脚油门,车辆疾驰而去。
车厢里出奇地安静。大伙都很识相,没人说话,生怕打扰到白树。只是偶尔有人不经意间瞄到他的电脑屏幕,心中暗自嘀咕:这页面闪来闪去的……能看清吗?
白树知道,光是删除录像还不够。玄组织训练出来的探员岂是一般人?如果自己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连累到塔力诺他们。
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最后,他索性把今天所有去过的地方——全部的记录和监控——全部删除干净。
——
严志心急火燎地冲进商场监控室。
他出示证件后,立刻让工作人员调出刚才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
工作人员操作了几下,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今天……今天的录像全都不见了。”他苦着脸,“不知道是不是设备出了什么问题。”
“靠!”
严志狠狠拍了几下大腿,恼火地走出监控室。
刚出门,就看见卢克正好赶到。
“你那边有追踪到吗?”严志赶紧问。
“没有。”卢克摇头,“你通知我的时候,我就立刻让人调这边的监控。可紧随其后,这边的系统就被入侵了——我那边根本没法调用监控进行追踪。”
“车……对,那辆车!”
严志眼睛一亮,想起刚才对峙时,那辆从他身后开走的车——时机太过巧合。
“查这段时间内商场出入的车辆!”
“你今天的状态,真的是不行啊。”卢克摊手,“我刚才都说了,监控全没了。你要我怎么查?”
听完这话,严志一脸疲惫,直接坐在地上。
他掏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回去后……要加强训练了。”他望着天花板,眼神变得坚定,“下次再有运气碰到疑犯,就不会因为顾忌对方实力,让他有时间作出应对了。”
“我呵呵了。”卢克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吐槽,“觉得自己实力远不如于珊,所以不敢表白。现在倒好——为了抓疑犯,比爱情来得更有动力!”
严志闻言,将烟头狠狠弹向卢克。
“去你大爷的!”
......
当塔力诺的车驶回别墅时,白树依旧坐在副驾驶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
塔力诺没有说话,朝后座的水手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将食材卸下后,便去院子里帮忙准备烧烤晚会。
没人打扰他。
白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一遍、两遍、三遍……经过数十次重复检查,他终于确认万无一失,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
他下车走向院子。
夜色已深,院子里灯火通明,烧烤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塔力诺正站在烧烤架前翻着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塔利娜坐在一旁串着食材,水手们围在周围打闹说笑。
白树一出现,几个水手立刻围了上来。
“君老弟,听说你今天英雄救美啦!”
“是不是在地下停车场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快说快说!”
白树被他们逗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
塔利娜抬起头,看到白树走过来,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递给他。她微眯着眼,一副“你给我老实交代”的表情。
“搞定啦?”
“嗯,没事了。”
见只得到这么简单的回答,塔利娜撇了撇小嘴:“哼,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问!”
“哟!”白树一脸坏笑,凑近一步调侃道,“你这种性格,男人很喜欢的!”
塔利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迅速泛红。
一旁的塔力诺哈哈大笑,扔了一瓶酒给白树:“喜欢就要行动啊!”
“是啊是啊!”水手们立刻附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白树接过酒瓶,摇头苦笑。
塔利娜低着头,整张脸都红透了——也不知道是旁边烧烤架的火光映射的,还是被大家逗的。
——
白树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可几瓶酒下肚后,他也渐渐放开了,跟着大伙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吹牛。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温暖而明亮。
慢慢的,夜色渐深。酒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到最后,没人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笑声越来越响,说话越来越大声,然后——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塔力诺第一个歪倒在草坪上,鼾声如雷。水手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人抱着酒瓶,有人枕着同伴的腿。塔利娜靠在椅子上,头微微偏着,睡颜安静。
白树也终于支撑不住,仰面躺在草坪上。
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远处传来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他嘴角微微上扬,慢慢闭上双眼。
......
一辆大巴车在村头路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白树拖着厚重的行李走下车。今天是除夕,乡村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门口,提前放起了鞭炮。
他拖着行李走到自家院子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爸!妈!我回来啦。”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出,越来越近。院门被拉开——
“爸!”
“嗯。”父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眼角却藏着笑意,“怎么现在才回来?赶紧进来,可以开饭了。”
白树跟着父亲走进院子,放下行李。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转身走进厨房。
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菜,油烟机嗡嗡作响。
“妈!”
妇人闻声回头,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露出高兴的笑容。
“回来啦?先去客厅坐着,一会儿就好了,就剩一道菜!”
“好嘞!”
啪!啪!啪!
院子里的鞭炮声响起,年夜饭正式开席。
“来,多吃点。”母亲夹起一块肥肉放进白树碗里,“年年回来都瘦!”
“是啊,在外面都不舍得吃。”父亲在一旁随声附和。
“哪有!”白树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夸赞,“真香!”
“那你就多吃点,还有很多呢!”
父母眼中满是慈爱,一家人边吃边聊。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电视里放着春晚,暖黄的灯光把小小的客厅照得温馨而明亮。
可聊着聊着,白树渐渐听不清父母的声音了。
他们明明还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可声音却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开来。白树想凑近些,却发现父母的脸也开始模糊——
五官、轮廓、神情,一点点变得朦胧,最后只剩下两团模糊的影子。
“爸,妈……”他慌了,“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怎么……”
影子也在消失。
“爸!妈!”
——
白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眶已经被泪水浸湿。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手指触到的是温热的液体。
他茫然地望向四周。
天还没亮,别墅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塔力诺四仰八叉地躺在不远处,鼾声如雷。水手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人抱着空酒瓶,有人把脚搁在同伴身上。
身旁,塔利娜正趴在她哥哥的肚皮上睡得香甜,一只小脚却搁在白树的大腿上。
白树愣了愣,轻轻将塔利娜的脚挪开。
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别墅后方的海滩。
“为什么这里的风景,跟家乡那么像。”
白树站在沙滩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海面。泪水又一次悄悄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沙滩上,瞬间被吸干。
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朝着大海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那声音里藏着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绝望、所有的迷茫。
喊完后,他无力地瘫坐在沙滩上,任由海风吹乱头发。
别墅里,塔利娜在迷糊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她睁开眼,下意识地往身边望去——白树不在。
她起身走到别墅后方,远远地看到了沙滩上的那个身影。
白树低着头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在……哭?”
塔利娜怔住了。她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上前的打算。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为众人准备早餐。
——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点亮了天空,却没有点亮白树的心。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地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海水涨潮,海浪涌上来打湿了他的身体,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白树缓缓站起身。
他望向海平面上的太阳,双拳用力紧握。
回到别墅时,所有人都已经醒了。水手们正忙着收拾行李,院子里一片忙碌。餐厅里,塔力诺兄妹正对着全息地图讨论着什么。
“老弟,去哪儿了?”塔力诺抬头看到他,招呼道,“赶紧吃早餐吧!”
“嗯,好。”
白树应了一声,坐下默默吃起早餐。
“你们要出发了?”
“是啊!”塔利娜含笑回答,“已经推迟一天了,今天必须出发。”
“去找天育石?”白树边吃边问。
“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啊!”塔利娜眼神里带着期待。
“对啊老弟,跟我们一起吧!”塔力诺也笑着附和。
白树低着头,声音很轻:“额……我有事情要办的。”
塔力诺兄妹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失落。
收拾完毕,白树一路送他们回到船上。
船渐渐驶离港口,塔力诺一众人站在甲板上用力挥手。白树也高高举起手臂,用力地回应着。
船越行越远。
突然,塔利娜站上栏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君树白——!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白树愣住了。
他望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表情在一瞬间有些挣扎。
他心里是希望能再见面的。可他要做的事情……或许根本没有机会让大家再见。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白树深吸一口气,大声回应:
“必须的——!”
——
船渐渐航远,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之上。
白树站在港口,愣愣地望了很久很久。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遇到的人或事就越多。崭新的情感慢慢闯入他的内心,一点点瓦解着他的防备。
他害怕。
害怕对这个世界有所牵挂。
害怕自己喜欢上这个世界。
害怕有一天,会忘记父母的模样。
终于,他收回目光。
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然。
......
黄昏时分,执法厅重案组大楼,特殊案件临时作战部。
一名文职人员突然闯入,神态慌张,气喘吁吁地喊道:“行政厅……的系统……被强行入侵了!”
“什么?!”
临时作战部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严志猛地站起身:“用的是谁的权限?”
“首席大法官,辛克莱的权限!”
“不好!”
严志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辛克莱法官应该是被挟持了!”卢克反应过来,立刻朝其他同事喊道,“你们赶紧行动!”
话音刚落,他也冲出了大门。
——
技术部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严志和卢克冲进来后,立刻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防火墙被突破一半!”技术部部长额头冒汗,“5分钟后将全面被突破!”
“定位呢?”一向漫不经心的卢克,此刻也满脸焦急,“查到在哪了吗?”
“对方的手段太多了!我们需要时间!”一名技术人员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你们定位辛克莱大法官!”严志提醒道,“目标可能就在他附近!”
“额……这……”
技术人员支支吾吾。
严志心头一紧:“怎么了?”
“辛克莱大法官的定位……”技术人员艰难地开口,“就在这!”
“什么?!”
严志和卢克对视一眼。
下一秒,卢克已经冲出技术部。
严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如果对方的目的跟之前一样,那应该是为了信息……
“部长,你继续在这监视!”他沉声道,“一有情况马上通知!”
“明白!”
严志冲出技术部,立刻拨通执法厅厅长尼达姆的电话:
“厅长,立刻派人在海山市各个区域待命!目标此时正在入侵【玄】的系统!动作要快!”
“好!”
尼达姆没有半句废话,立刻进行安排。
当严志冲到行政厅大楼外时,一众警员已经在门口待命。直升机旋翼轰鸣,飞行摩托引擎低吼,警车一字排开。
严志扫视众人,声音冷峻:
“目标极度危险,天赐转换率不低于6阶!你们把武器上膛,注意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
“行动!”
话音刚落,一辆辆警车呼啸而出,直升机腾空而起,飞行摩托如箭离弦——浩浩荡荡冲出执法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