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湿气氤氲,清冽扑面。
与外头剑海弥漫的血腥铁锈味,泾渭分明。
三人不敢松懈,手擎探灯,步步逼近前方宏伟大殿。
殿门未锁,虚掩一道窄缝,像无声引路人,候着来客入内。
王胖子走在前头,工兵铲轻撬沉重石门。
一股更浓郁的白雾涌扑而来,缠杂泥土芬芳与岩石冷冽。
雾气不寒,反倒透着奇异温润,入喉润肺,精神陡然一振。
殿内光景,令三人齐齐怔住。
这里空荡得不像王侯大墓核心。
无金玉陪葬,无雕梁壁画,甚至连一具主棺椁都寻不见。
大殿正中,一口直径丈余的圆形地穴豁然铺开。
温润白雾源源不断从深不见底的穴眼喷涌,起落吞吐,宛若大地呼吸。
地穴周遭,九根数人合抱的巨柱拔地而起,直耸数十米穹顶。
如九尊沉默古神,死死镇守这处龙脉秘地。
“这……主棺呢?搞半天连棺椁都没有?”
王胖子环扫四周,满脸匪夷所思。
林砚却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快步掠至石柱跟前。
探灯光束在粗糙石面来回游走,神色从惊疑,一点点转为极致震骇。
“我懂了……全都懂了……”
她喃喃低语,声线微颤,“这里根本不是墓葬,墓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你们看柱上刻纹!”
陈九、王胖子立刻凑上前。
柱身刻满繁古老纹路,交错延绵。
绘的不是异兽瑞兽,不是篆古老文,竟是一幅气势横贯天地的山河地脉总图。
“这不是普通山水舆图。”
林砚指尖急点纹路,语气急促,“是上古堪舆绝顶——九州地脉镇龙图!主线对应黄河,支脉落渭水支流……九柱分列,暗合上古九州格局!脚下这座吐纳龙涎的地穴,便是整张图的阵核,镇压中原华夏整条龙脉的——天地穴眼!”
穴眼!
二字入耳,陈九心头巨震。
这只在《摸金秘录》最深卷页记载的禁地秘词,瞬间冻僵他浑身血气。
超负荷催动灵觉的后遗症骤然爆发。
眼前猛地一黑,眼底最后一缕光感被血色吞尽,世界刹那沉入无边死寂黑暗。
“小九!”
王胖子见他身形摇晃,大步上前一把扶住。
“无妨……”
陈九嗓音沙哑虚弱,撑着冰冷石柱大口喘息。
双目近乎失明,灵觉反倒在黑暗里愈发锐敏。
他隐隐“看见”地穴深处,一股比先前剑海杀阵狂暴百倍的紊乱能量疯狂冲撞积蓄,像地底沉睡万年的火山,随时冲天喷发。
纯粹,混沌,尽是毁灭凶煞。
陈九瞬间通透症结。
是赵长陵夺走的九幽龙符!
龙符本是镇锁疏导龙脉暴走的枢纽阀门,强行剥离,直接搅乱整片地脉磁场平衡。
眼下外泄白雾看着温润柔和,实则全是失控龙脉戾气溢散。
一旦地底暴戾本源彻底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陈九!你们的好运,到头了!”
一道怨毒癫狂的吼声,从身后甬道口炸响。
赵长陵带着阿鬼踉跄闯殿。
满身溅满属下血肉碎沫,一条臂膀被剑气豁开深可见骨的裂口,状如爬出地狱厉鬼。
眼底燃着毫不遮掩的恨火与毁灭疯意。
“我认栽,小瞧了你,小瞧摸金校尉的阴诡手段!”
赵长陵病态狞笑,从战术背袋摸出一块块塑胶炸药,狠狠砸落地面,“我拿不到龙符全权掌控,你们偏要拦路碍事——那索性连华夏龙脉、世间国运,一并炸碎陪葬!我倒要看看,地脉崩塌,你们死守的一切还有狗屁意义!”
吼声空荡回荡大殿,满是同归于尽的快意狰狞。
“你他妈疯魔了!”
王胖子双目赤红怒喝,魁梧身躯如失控铁甲战车,直撞赵长陵。
一道鬼魅黑影骤然横拦中路。
是阿鬼。
面对胖子势不可挡的冲撞,阿鬼不闪不避,无神眼眸冷静丈量距离轨迹。
拳头堪堪要砸中面门刹那,身躯诡侧折转,手臂如无骨灵蛇缠锁胖子胳膊,五指扣死关节死穴。
咔嚓——
骨节错位的刺耳脆响钻心彻骨。
王胖子巨力瞬间被尽数卸空,庞大躯体被四两拨千斤巧劲狠狠甩飞,重重撞砸远处石柱。
“卸骨诡术……”
胖子抱脱臼臂膀痛冒冷汗,满脸难以置信。
同一时刻,林砚悄无声息侧翼迂回,目标直指赵长陵脚边炸药引信。
砰!
赵长陵头都不回,抬手一枪。
子弹擦着林砚脸颊掠飞,撞在石柱溅起点点火星。
凌厉火力瞬间将她死死钉在柱后,半步动弹不得。
绝境,再度封死全场。
陈九倚着石柱,耳畔交错响着赵长陵疯笑、胖子痛哼、林砚受制后的急促喘息。
视野一片漆黑,灵觉却将整座大殿危局描摹得分毫不差。
不能再等了。
极致虚弱与无光死寂里,他指尖颤抖摸索石柱石壁。
粗砺纹路之外,藏着一处浅淡凹陷卡槽。
指尖触到卡槽轮廓刹那,一股熟稔暖意席卷周身。
纹路尺寸、卡槽弧度,竟与怀中那半枚残破九幽龙符,严丝合缝!
一道疯狂念头猛地撞碎思绪——
祖父遗留半块残符,从来不止信物那么简单,是镇锁穴眼的最后钥匙!
他必须以身为媒,燃尽仅剩灵觉本源,借龙符为引灌注穴眼,哪怕只短暂稳住失衡地脉磁场,也能暂缓灭世灾劫。
唯一生路,亦是九死绝途。
“都给老子陪葬!一起死!”
赵长陵接死引爆线路,狞笑着指尖悬在起爆开关之上。
刹那之间,陈九动了。
耗竭最后一丝气力猛然转身,掌心攥紧怀中温热残符,毫不犹豫朝石柱凹槽狠狠按去。
赵长陵枪口骤然调转,灼热子弹呼啸破空,擦过陈九肋侧,炸开一串刺目血花。
剧痛钻体,身躯猛颤。
可那按向卡槽的手掌,分毫未顿,决绝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