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仪一脚踏进侧堂门槛，左腿旧伤猛地一抽，身子晃了半步。她抬手扶住门框，指尖在木棱上刮出一道浅痕。油纸包还死死夹在腋下，血渍已经干成硬壳，蹭得袖口发僵。
“铁柱——”她刚开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话没落地，三根打狗棒从梁上、墙角、灶台后 掀出，直取她双肩与后心。来人穿着丐帮粗布衣，脸上却无半点同门情分，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清君侧！”有人吼。
“除奸佞！”又一人应和。
七八条人影围拢，棍风呼啸，招招往死里走。林凤仪旋身避过两击，寒玉剑刚抽出三寸，右臂就被一棒扫中，火辣辣地疼。她咬牙后撤，背脊撞上廊柱，眼看第三棒要砸顶门——
“砰！”
破窗声炸响，一道黑影撞碎窗棂跃入，带起的风压让烛火齐矮三分。那人落地不语，手中铁剑横推，三根打狗棒应声断作六截，断面齐整如刀切豆腐。
花玄缺站定，血袍下摆轻扬，左眉疤痕在昏光里泛白。他看也没看林凤仪，只低声道：“守左。”
她喘了口气，点头，寒玉剑彻底出鞘。霜气自剑尖溢出，在空中凝成细雾。两人背靠背立着，一个攻势如雷，一个守势如冰。
“老东西藏得深啊。”花玄缺盯着围上来的叛徒，声音冷得像铁锤砸冰，“连叫花子都能当刺客。”
林凤仪冷笑：“穿得倒是挺像。”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花玄缺一步抢前，铁剑点地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扎进敌阵。他不出大招，专挑手腕、膝盖、肩窝戳，每一剑都带闷响，中者当场跪倒抽筋。林凤仪则腾身跃上横梁，剑锋轻划，屋内湿气骤聚，数道冰刃凭空生成，唰唰几声，削断五根打狗棒。
“左边三个服过药。”她忽然提醒。
花玄缺嗯了声，突然后撤半步，铁剑反手插入地面，左手并指疾点，七道劲气穿透人群，正中七人膻中穴。那些原本被打倒还能爬起的汉子顿时软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血。
“禁药催命，撑不过三天。”他拔剑起身，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人，“谁给的？”
没人答。但有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后窗窜。
“别追。”正厅方向传来老帮主的声音。他拄着绿竹杖踉跄而来，脸色灰败，额上全是冷汗。“那是诱饵，韩小飞不在这儿。”
林凤仪跃下梁柱，单膝微曲稳住身形：“他跑了？”
“跑了。”老帮主喘着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可这帮兔崽子是他埋的钉子，今天不拔，明天就要捅咱们心窝。”
花玄缺环视一圈，地上躺着十几个叛徒，有的呻吟，有的装死。他走过去，用剑尖挑开一人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块青黑色刺青——歪嘴笑脸。
“笑面虎的标记。”老帮主眯眼，“他早就在各堂口安插了自己人。”
林凤仪皱眉：“您刚才运功为铁柱续命，现在真气未复，不能再耗了。”
“我不动手，谁动手？”老帮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脆到站不起来。”
他说着，强撑起身，走到侧堂床前。铁柱仍昏迷着，脸色乌紫，呼吸微弱。老帮主将绿竹杖插在地上，双掌贴其背心，缓缓输入真气。
“咳！”铁柱猛然呛出一口黑血，腥臭扑鼻。
“九幽冥引……果然是宫里那味。”老帮主咬牙，“比上次重了三成。”
林凤仪走近：“我能以寒玉剑引寒气逼毒，但怕伤及经脉。”
“不用。”花玄缺突然开口，“你留着力气守门。老头子，我来搭把手。”
老帮主抬头看他：“你刚打了场，真气不稳。”
“死不了。”花玄缺蹲下，右手覆上铁柱天灵盖，左手按其丹田，“两炷香，够了。”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一沉，仿佛山岳压地。一股赤红真气自他掌心渗入铁柱体内，与老帮主的纯阳真气汇合，如两股洪流冲刷淤塞河道。铁柱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接连吐出四口黑血，最后一口竟带着碎肉。
“行了。”花玄缺收手，指尖微微发抖。
老帮主也撤掌，长舒一口气：“毒素散了七成，剩下的靠他自己扛。”
就在这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只留下残影。
“是他！”林凤仪欲追。
“别去。”老帮主抬手拦住，“窗户是空的，人在屋顶看过就走，根本不想打。”
花玄缺盯着那道影消失的方向，冷冷道：“他知道赢不了，溜得比野狗还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帮主哼了一声，“等铁柱醒，咱们顺藤摸瓜，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掀出来。”
正说着，床上铁柱眼皮猛地一颤，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呃”。
“醒了！”林凤仪上前一步。
铁柱猛然睁眼，瞳孔先是涣散，而后聚焦。他看见老帮主满头大汗坐在床边，又见花玄缺血袍未解立于门侧，再看林凤仪倚剑而立，气息虽乱却不退半步。
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老帮主按住肩膀。
“躺着。”
“不。”铁柱咬牙，硬是撑起上半身，翻身下床，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清晰：“多谢帮主和两位大侠救命之恩！”
没人扶他。他知道这一跪，跪的是命，也是心。
老帮主伸手拍他肩，力道沉得让铁柱晃了晃。
“起来吧。你是九袋长老，不是奴才。”
花玄缺没说话，转身走向窗边，抽出腰间粗陶碗，从酒葫芦里倒了半碗烈酒递过去。铁柱双手接过，仰头灌下，辣得眼泪直流。
“好酒。”他抹嘴。
“北疆烧刀子。”花玄缺说，“喝完能走路，就去查名单。”
“查谁？”
“今晚动手的这些人，背后还有谁接应。”林凤仪走到桌边，展开一张总舵布防图，“从值守轮次开始，一个一个挖。”
老帮主点点头：“我去召集几位信得过的长老，封锁南北两门，谁也不准进出。”
花玄缺站在窗边，望着外头渐亮的天色。晨雾未散，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叛徒，有的戴着手铐，有的被麻绳捆成粽子。几名忠诚弟子正在清点人数，低声议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铁剑，剑身干净，连个缺口都没有。
“下次。”他淡淡道，“让他们来多点人。”
林凤仪闻言侧目，嘴角微扬：“你觉得他们会学乖？”
“不会。”他擦拭剑刃，“人蠢起来，神仙也救不了。”
屋里一时安静。铁柱盘腿坐下调息，老帮主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林凤仪收剑归鞘，轻轻活动左腿。花玄缺依旧立在窗边，血袍垂地，影子拉得老长。
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
没有人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