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荒原,砂石打在韩小飞脸上,像被刀子划。他左肩火辣辣地疼,那是混战时被劲风扫中的旧伤裂了口,血已经浸透半边锦袍。他喘着粗气,脚步却不敢停,一路往北狂奔,身后丐帮总舵的狼烟早已看不见,可他知道,只要没逃出这片死地,就还没活下来。
他摸了摸腰间九孔玉带,玉扳指还在。这玩意儿陪了他十二年,从他亲手掐死老爹那晚起就没离过身。他转了转指环,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脖领。
“差点就栽在那群叫花子里……”他低骂一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手撑地才没跪下去。
就在这时,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人硬生生压住的。四周的砂砾不再滚动,连远处的枯草都僵在半空。韩小飞脊背一凉,猛地抬头。
前方十步外,站着一个人。
红袍如血,披风猎猎,手中一柄三尺长剑泛着暗红光晕,像是刚从人心里抽出来。那人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双眼血光浮动,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林玄策。
韩小飞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扣住扇骨里的银针,可没敢动。
“少帮主?”林玄策开口,声音像钝刀刮骨头,“逃得挺快。”
韩小飞扯出个笑:“林兄说笑了,我这不是来寻你么?”
“寻我?”林玄策冷笑,血剑轻轻一抖,剑尖划过地面,一道暗红痕迹缓缓渗出,仿佛大地在流血,“凭你?也配站在我面前说话?”
韩小飞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玉扳指又转了一圈。他知道现在拼不得,对方气息稳如山岳,自己却内息紊乱,真打起来,三招都撑不住。
“林兄何必如此?”他语气放软,甚至带点讨好,“咱们目标一致,都是想掀了那些伪君子的台。何不联手?你有剑,我有人脉,何必互相耗着?”
林玄策盯着他,眼神像看一只爬在脚边的臭虫。
“联手?”他嗤笑一声,血剑突然抬起,剑尖直指韩小飞咽喉,“你配吗?”
话音未落,剑已动。
韩小飞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玉扳指在掌心一弹,借力蹬地。血剑擦着他的脖子掠过,左袖“嗤啦”一声被削成碎片,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疤痕——那是他十二岁那年,被老帮主一杖打折骨头留下的。
他滚出五步,单膝跪地,喉咙发紧。
刚才那一剑,差半寸就能割断他的气管。
“你……”他咬牙,强压住心头怒火,声音却还是抖了一下,“你真要赶尽杀绝?”
林玄策缓步上前,每走一步,脚下那道血痕就延长一分,七步之后,他已站在韩小飞正前方,居高临下。
“赶尽杀绝?”他轻笑,血剑垂下,剑尖点地,“你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少帮主?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靠耍点小聪明在丐帮里蹦跶两下,也敢谈联手?”
韩小飞低头,看着自己破损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他想拔扇,想射针,想用一切手段反扑。但他知道,只要他敢动,下一剑就不会再留情。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
“林兄说得对。”他忽然笑了,慢慢起身,拍了拍灰,“是我唐突了。不过……”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玄策,“这世道,谁还不是从蝼蚁爬起来的?今日我不配,未必明日也不配。”
林玄策眯眼。
韩小飞后退三步,拱了拱手:“今日受教,改日再登门请教。”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虽乱却不显慌张。
“站住。”林玄策忽然开口。
韩小飞脚步一顿,没回头。
“再靠近我百步之内,”林玄策冷冷道,“我不只会割破你的脖子。”
他血剑一扬,剑气横扫,韩小飞耳边一凉,一缕头发无声飘落。
“我会让你活着,但比死还难受。”
韩小飞没应声,只抬手摸了摸耳侧,指尖沾了点血——刚才那一剑,已经在他咽喉划开一道浅口。
他继续走,步伐加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乱石岗的雾气中。
林玄策站在原地,血剑缓缓归鞘。他望着韩小飞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跳梁小丑……也敢谈合作?”
风重新吹起,卷着砂石打在乱石岗上,发出沙沙的响。岗顶一块巨岩后,韩小飞蜷身蹲着,一手按着咽喉伤口,另一手死死攥着玉扳指,指节发白。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
“林玄策……”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几乎咬碎,“你给我记住。”
他摸出怀中一小瓶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闷哼一声。血止住了,但脖子上的那道线,会留下疤。
“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惧意,只剩阴狠。
他靠着岩石慢慢起身,望向远处荒原。天边微亮,晨雾弥漫,像一层灰布盖着大地。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帮主之位丢了,亲信死了,连藏身之处都被盯上。可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最后看了眼林玄策站立的方向,转身钻进乱石深处,身影彻底隐入雾中。
荒原恢复寂静。
林玄策仍立于原地,红袍在风中轻摆。他抬起手,血剑在掌心轻轻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忽然笑了。
“想逃?”
他没追。
因为他知道,老鼠跑进洞里,反而更好抓。
风卷起砂石,打在两人曾对峙的地面上,那道血痕已被吹散,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
韩小飞躲在石缝深处,背靠冰冷岩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又看了看手中的玉扳指。
“等我……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