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七的发现
七每天早晨第一件事，还是去看小石头。火灾后，小石头搬到了老楼一层靠窗的房间，恒温箱换了新的，灯更亮了。七趴在旁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小石头，早上好。”
小石头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七开始唱歌。那首一百多年前的歌，周明慧唱过的，周明夏教给小月的，小月教给他的。他唱得很轻，很慢。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小石头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七，嘴唇动了动。
“姐。”
七笑了。“我在这里。”
小石头的嘴唇又动了动。
“七。”
七愣住了。小石头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姐”，是“七”。
七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小石头，你叫我？”
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七。”
第二节：林小雨
林小雨端着早饭进来，看见七在哭，吓了一跳。“怎么了？”
七转过头，满脸是泪。“姐姐！小石头叫我名字了！”
林小雨放下碗，趴在恒温箱另一边。“小石头，你再说一次。”
小石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姐。”
林小雨的眼泪也下来了。她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按在小石头的手旁边。
小石头的眼睛转向她。
“雨。”
林小雨捂住嘴。“他叫我……他叫我小雨。”
七在旁边又哭又笑。“他先叫的我！他叫七！”
林小雨抱住他。“他叫你了。他叫我们了。”
第三节：小月
小月赶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小北、小云、阿依古丽、沈默、老周、钱伯斯，都来了。他们围在恒温箱旁边，谁都不说话。
小月走过去。“他真的说话了？”
七使劲点头。“说了！叫我了！叫姐姐了！”
小月趴在恒温箱前，看着小石头。小石头闭着眼睛，好像又睡着了。
“小石头，”小月轻声说，“我是小月。”
小石头的眼睛慢慢睁开。他看着小月，看了很久。
“月。”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在叫我。他叫我了。”
第四节：沈默
沈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那些人围在恒温箱旁边，听见他们说“他叫我了”。他没有动。
阿依古丽走过来。“你不进去？”
沈默摇头。“他叫的不是我。”
阿依古丽看着他。“他叫的是等了他一辈子的人。”
沈默低下头。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沙暴里跑过来救他的老师。想起那些孩子，小艾、小石头、还有他自己。想起那块编号牌，他亲手刻的“沈默”。不是他的名字，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我欠他的。”他说。
阿依古丽握住他的手。“那就去还。”
沈默走进去，站在恒温箱前。小石头闭着眼睛。他等了一会儿。
“小石头，我是沈默。”
小石头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沈默，嘴唇动了动。
“默。”
沈默的眼泪流下来了。他跪下来，隔着玻璃，把手按在小石头的手旁边。
“我在。我在这里。”
第五节：钱伯斯
钱伯斯站在菜地里，没有去看小石头。他蹲在那里，拔草，一根一根。老副总裁走过来。
“老板，你不去看看？”
钱伯斯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钱伯斯拔了一根草，放在边上。“他叫的是亲人。我不是。”
老副总裁看着他。“你也是。”
钱伯斯没说话。他站起来，看着那片菜地。西红柿红了，黄瓜绿了，茄子紫了。
“我等的人，已经不在了。”他说，“但他们等的人，还在。”
他蹲下来，继续拔草。
第六节：那幅画
七跑回房间，拿出那幅画。画上有一个大大的太阳，一朵小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儿。他跑到恒温箱前，把画贴在玻璃上。
“小石头，你看。这是你。”
小石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七。”他说。
七笑了。“对，是我画的。”
“画。”小石头说。
七愣住了。“你说什么？”
“画。好看。”
七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转头看着林小雨。“姐姐，他说我的画好看。”
林小雨笑了。“他说的对。好看。”
第七节：老周
老周坐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空空的墙面。他儿子站在他身后，像一座山。
“爸，”他儿子说，“你不去看看？”
老周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那孩子，等了半辈子。等到有人叫他名字。我儿子也等了半辈子。等到我叫他名字。”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儿子。
“你叫什么？”
他儿子愣了一下。“小默。”
老周笑了。“对。小默。”
他儿子也笑了。
第八节：那首歌
那天晚上，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和陈启明的墓前，月光很好。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小石头会叫名字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他叫我小月。叫七。叫小雨。叫沈默。他一个一个叫。”
风继续吹。
“他还说‘画好看’。”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他还会说什么？”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会说很多。慢慢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块碑。
“爸，妈，明天见。”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小云、老周、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陈永昌、陈嘉铭，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面不会倒的墙。
七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幅画。
“小月姐，”他说，“小石头还会说更多。”
小月蹲下来，和他平视。“会的。”
七笑了。他转身，朝那栋楼跑去。他要告诉小石头，明天见。
小月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她朝那些人走去，走进那片光里。
门开着。永远不会关。
第三十四章预告：那场雨，和那把撑了半辈子的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