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相公
绣圆正在绣花,忽然“咔嚓”一声巨响,有东西从房梁上掉了下来。绣圆低头一看,吓得连忙退到一旁,捂住了嘴。只见一团火球落在地上,竟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绣圆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狐狸。她急忙上前,帮狐狸扑灭了身上的火。狐狸的后腿插着一支箭,鲜血直流。“唉,丧天良的人……”她刚想伸手把箭取出来,前院就传来了婶娘尖酸刻薄的骂声。
“小贱蹄子,做点饭磨磨蹭蹭的,想饿死谁啊?后院的猪喂了吗?水挑满了吗?柴劈了吗?一个吃闲饭的东西,你爹娘走了,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
自从两年前,绣圆的父母外出进货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一同前去的二叔虽然平安归家,却对事情始末一问三不知。家里原本的刺绣铺子被林财主强行霸占,大宅子也被二婶一家占了去,绣圆从此沦为佣人,整日挨打受骂。这不,一大清早,又是这番辱骂。
“死老太婆,你家里有没有见过一只狐狸?后腿带伤,身上还带着火星子?”一个蛮横粗暴的声音在院门口大喊。
“没……没有……”婶娘吓得缩成一团,声音发抖。
“当真?”
“真……真的……”她浑身颤抖地应答。
“进去搜!”那声音威严地命令道。
“咳咳咳……死老太婆,家里烧了什么东西,这么呛人?”
“回……回大人,是那没用的贱丫头,不知烧了什么冒犯了大人……”
一行人呛得连连咳嗽,很快便离开了院子。
“你娘的臭老太婆,害得爷咳嗽不止!”临走前,一个爪牙狠狠一脚踹在婶娘身上。
“哎哟!”婶娘痛得大叫,转头就朝屋里喊,“死丫头,快出来!”
绣圆慌忙跑出来,“啪”的一声,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她脸上,立刻印上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小贱蹄子,一大早你烧什么东西了,呛得人难受?”恶婶娘厉声质问。
“我没有……婶子,快放手,疼……”绣圆疼得眼泪直流。
恶婶娘狠狠拽着她的头发,往后院拖去。后院养着牲畜家禽,一间破旧的草厦子就是绣圆的住处,旁边是四处漏风的破厨房。可就算条件再差,她做出来的饭菜也必须可口,稍有不如意,打骂便是家常便饭。堂兄堂姐们从不让绣圆去前院,嫌她衣衫破旧、模样寒酸,丢了家里的脸面,说佣人就该有佣人的样子。
“把饭做好端去前院!”婶娘呵斥道。
等绣圆忙完,锅里连刷锅水都被倒进了泔水桶,半点儿吃食都没给她留。
“干完活滚回你的屋子,赶紧把绣活做完,这两天人家催得紧!”婶娘恶狠狠地吩咐。
绣圆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匆匆跑到破厨房墙外,抱起一团东西,快步躲到了离前院最远、最偏僻的南柴房。她掀开破旧的衣裳,里面正是那只受伤的狐狸。它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疼得眼眶泛红,一双水润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绣圆。
“来,你咬着这块布,我帮你把箭拔出来。”
狐狸像是听懂了,死死咬住布条。绣圆一咬牙,猛地将箭拔了出来,疼得满头大汗。狐狸直接痛晕了过去。
绣圆找出草药,放在嘴里嚼碎,敷在狐狸的伤口上,又撕了块相对干净的破布仔细缠好。狐狸渐渐苏醒,绣圆喂它喝了点水,又从墙角摸出半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馍馍。这还是前天小堂妹偷偷塞给她的,她一直藏着,实在饿极了才咬一小口充饥。这两天她只能趁婶娘不注意,偷偷啃两口拌在猪食里的野菜团子。
绣圆把馍馍捏碎,泡在水里喂给狐狸吃,又把狐狸抱到自己简陋的小床上,盖上破旧的薄被。
“你先好好休息,我要绣花了。”她轻声安抚着,转身拿起针线。
过了几天,在绣圆的精心照料下,狐狸很快痊愈了。
“你快回山林里去吧,别再出来了,免得再被人抓到伤害你。”
狐狸一步三回头,满是不舍,最终还是渐渐消失在了林中。
没过多久,恶婶娘又开始大呼小叫:“快点打扮!一会儿周家的喜轿就到了!快一点,小贱蹄子,算你走运!”
“我不嫁!”绣圆拼命反抗。
“啪”又是一记耳光,打得绣圆嘴角渗出血丝。
“这事由不得你!你不嫁谁嫁?嫁到周家吃香的喝辣的,那是享福,你还不愿意?”恶婶娘气势汹汹地吼道。
“我不嫁!那周员外已经六十多岁了,我才十七岁,这叫享福?你怎么不让堂姐嫁?她都十九了!”绣圆哭着反驳。
“啪!”再一记耳光,“还敢犟嘴?”
恶婶娘大喝一声:“来人,把她绑起来,拖进轿子里!”
花轿行至桥中央,忽然狂风大作,吹得轿夫们东倒西歪,纷纷丢下轿子四散逃命。
“回来!都回来!”恶婶娘急得大喊。
一阵狂风猛地将她卷进了河中。
“救命!救命!”她在水中拼命挣扎,接连呛了好几口水。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纵身跃入水中,将她救上了岸。上岸后的婶娘痴痴傻笑,没了往日的尖酸刻薄,整个人呆傻痴愣。
白衣男子走进花轿,解开绑着绣圆的绳索:“走吧。”说完便抱起绣圆,飞身离去。
“你……你要干什么?你是谁?为什么救我?”绣圆吓得浑身发抖。
男子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大宅出现在眼前,两位老者带着一群年轻人迎了出来。
“姑娘,欢迎来到这里。”一位老者语气温和。
白衣男子牵起绣圆的手,一同走进大宅。老者郑重开口:“姑娘,实不相瞒,我们都不是凡人,你不必害怕,我们绝不会伤害你。”
男子温柔地望着她:“你好好看看我,可有几分熟悉?”
绣圆抬起头,眼前的男子俊朗非凡,她羞得连忙低下头。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没想起来?”男子轻声问道。
绣圆摇了摇头。男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小丫头,你忘了?我就是你救下的那只狐狸。”
绣圆抬头轻笑,瞬间记起了一切。
“姑娘,你既已知晓,可愿意嫁给他?”老者指着男子问道。
男子也温柔地轻声询问:“你可愿意?”
绣圆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老者轻叹一声:“阿玉,你可想好了?此番化为人形,你已损耗大半修为,如今与凡人无异。若下次再执意护着人类,你便会散尽所有修为,永远只能做一只普通的狐狸,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男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那即刻举行婚礼。”
“不,我不同意。”绣圆忽然开口,“你历经千年修炼才得此成果,我只是一个凡人,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不由你说了算。”男子目光柔情似水。
就这样,二人结为夫妻,过上了幸福安稳的日子,还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儿女。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和美满,可某天,邻村忽然传来哭喊声,一片混乱。
阿玉脸色一沉:“绣儿,你带着孩子在家躲好,我出去看看,像是狼群进村了。”
“不,我不让你去!”绣圆紧紧拉住他,不肯放手。
“乖,绣儿。我若不去制止,一村老少都会遭难,老人孩子都活不成。”
说完,他便大步向外跑去。
“爹爹!”两个孩子齐声哭喊。
阿玉回头深深看了妻儿一眼:“阿绣,保重。”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绣圆将两个孩子藏进地下室:“宝贝,你们千万不要出声,妈妈很快就回来。”锁好地下室的门后,她扛起一把大刀,飞奔着冲了出去。
只见月光下,群狼正围着一只受伤的白狐疯狂攻击。绣圆挥刀而上,刀起刀落,一只狼瞬间倒地。群狼见状一拥而上,绣圆杀红了眼,大刀翻飞,狼群接连倒在血泊之中。她浑身染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狼的血。白狐也奋力反抗,撕咬狼群。
一番血战过后,狼群死的死、伤的伤,残余的四散逃窜。
绣圆抱起虚弱的白狐,缓缓往家走去。
从此,世间便多了这样一幅景象——一位温婉女子,带着一双儿女,身边始终依偎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安稳度日,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