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赐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喉咙滑入腹中。
杜道长给秦垣灌输的理念,是以自身为基,凝聚道炁,淬炼己身,达到天人合一,将自身淬炼成道的载体。所以从不给秦垣服饰任何增进修为的丹药。
但不代表秦垣对丹道一途就一点都不懂。相反,因为杜道长的教导,以及师父逝去后他阅读书籍,秦垣对丹道也算是了解。
所以霎时间,秦垣就感觉到了这颗丹药的不凡。
没有任何排斥,就像专门针对性自己的伤情一样。
秦垣闭目凝神,引导着那股药力在体内流转。半颗丹药的药力虽然不如整颗,却依旧浑厚绵长,如同一条温热的河流,在他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没有将药力纳入自己的丹田,而是以“道炁”的余韵将其凝聚在掌心,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任羽幽的手。
两人掌心相贴,灵力交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秦垣却没有一丝暧昧的心思,只是屏气凝神,专心致志的引导药力。
在秦垣的引导下,那股温热的药力,沿着任羽幽的经脉,缓缓流向她的丹田。
秦垣的心神也随着药力一同流转,他能感受到任羽幽体内每一处经脉的走向,每一处伤口的愈合,每一丝灵力的流转。
他能感受到她的虚弱,她的疼痛,她的倔强。
也能感受到,那道隐藏在丹田深处的、阴毒的道炁。
“好歹毒的手段!”秦垣动怒。
这股阴毒的道炁,如同一根细针,深深扎在丹田壁上,悄无声息地释放着侵蚀之力。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徐造化的手段,果然阴狠到了极点。
秦垣深吸一口气,引导着仙赐丹的药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道阴毒的道炁。
药力与道炁接触的瞬间,任羽幽的身体微微一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忍着点。”秦垣低声道。
任羽幽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秦垣缓缓将道炁催动到极致,以最精纯的道炁引导药力,一点一点地化解那道阴毒的道炁。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凶险。稍有不慎,药力便会引动那股子歹毒的道炁,那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檀香的青烟在静室中缭绕,阳光从竹帘的缝隙中移动,从东到西,渐渐西斜。
门外,孙有为、冯剑、苏子都在静静等待。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作响。
冯剑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
孙有为闭目养神,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苏子蹲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传来秦垣的声音。
冯剑第一个冲进去,只见秦垣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清亮。
他对着众人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却平静:“羽幽无恙。”
任羽幽靠坐在蒲团上,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阴霾已经消散。她睁开眼,对冯剑笑了笑:“冯师兄,我没事。”
冯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连忙别过头去。
苏子上前为任羽幽把脉,片刻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那道道炁已经化解,丹田无损。而且任姐姐的道炁,也精粹了不少。只要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现在我要炼化我的那一部分药力,还请诸位为我护法。”
治好了任羽幽,秦垣松了一大口气,终于可以安心为自己做准备。
“好!”众人应下。
苏子和袁淳姗将任羽幽掺走,秦垣则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自身的药力。
“似乎,有些古怪!”
秦垣盘膝,感受着体内药力的流转。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是一种直觉,一种修道之人对天地灵物的敏锐感知。
仿佛这没彻底炼化完的药中,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
秦垣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下。
仙赐丹极有可能真的是药物孙思邈以仙躯所赐之物。这样的灵物,有些许灵性,似乎也说得通。
与之前引导药力给任羽幽不同,这一次,药力有些狂躁,直接涌入了他自己的经脉之中。
那股洪流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左臂骨折处传来酥麻的感觉,骨骼在药力的滋养下重新生长、接合。肋骨、腿上的伤口,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愈合。
甚至那些看不见的内伤,诸如被徐载道掌力震伤的脏腑、被阵法压制的经脉、被奇毒侵蚀的经络,都在药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恢复如初。
秦垣闭目凝神,引导着药力在体内流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不到半个时辰,体内所有的新伤旧伤,竟然全部痊愈。
不仅如此,道炁也在迅速恢复。
南郊一战,他的道炁几乎耗尽,后来又借了孙有为的两成道炁存入定心石,但那些道炁在与周向生一战中已经用尽。此刻,仙赐丹的药力如同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将他的丹田重新注满。
六成。七成。八成,直至九成。
而道炁恢复到了九成,便停了下来。
秦垣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以九成道炁迎战徐造化,虽然胜算依旧不大,但至少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惊的是,仙赐丹的药力……还没有消散。
那股温热的洪流,在将他的伤势治愈、道炁补满之后,并没有像普通丹药那样消散于无形,反而开始缓缓收缩。它从经脉中退回丹田,然后,如同活物一般,开始向丹田中心汇聚。
秦垣心中一凛。
他内视丹田,只见那股药力凝聚成一个莹白色的光团,悬浮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光团表面流转着复杂的花纹,隐隐有灵光闪烁,仿佛……在封印什么?
秦垣试图催动道炁,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运转如常,并未受到任何阻碍。那光团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攻击,不压制,也不消散,只是……存在。
然后,光团动了。
它沿着经脉向上移动,穿过丹田,越过心口,一路向识海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