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赐丹的异样,让秦垣脸色大变。
识海是修士最核心、最私密的精神领域,任何外力侵入都是极大的凶险。
他想要阻止,却发现那光团仿佛无视一切阻碍,径直向识海深处涌去。
下一刻,剧痛袭来。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神魂深处的痛。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脑海,又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在切割他的意识。秦垣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蒲团边缘,指节泛白。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将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记忆的碎片、道法的残影、以及他修炼多年凝聚的精神烙印。而此刻,这片虚空中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那团莹白色的药力光团,它悬浮在识海正中,散发着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另一个,是一卷残篇。
正是北帝法!
此刻,这页残篇却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刺目的金色华光,如同烈日当空,将整个识海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诸天星斗的图案在缓缓流转,每一颗星都散发着古老、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药力光团被金光一照,竟然停了下来。
它悬停在残篇前方数寸处,光芒闪烁,仿佛在犹豫,又仿佛在与残篇对峙。秦垣的识海虚空中,两种力量无声地碰撞——一边是仙赐丹的温润药力,一边是北帝法的古老威严。
秦垣终于明白了。
仙赐丹的药力,不仅仅是在疗伤。它产生了灵识,它在……封印北帝法!
他不知道仙赐丹为何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北帝法太过古老、太过强大,超出了秦垣目前修为所能承受的范围;也许是因为仙赐丹中蕴含的天师府本源道炁,与北帝法的力量天生相冲;又也许,是某种更深层的原因,涉及到他目前还无法理解的天地规则。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北帝法被封印。
哪怕那个虚影是一颗定时炸弹!
这门道术,和他师门有关。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与徐造化一战,北帝法可能是他唯一的底牌。
然而,他无法阻止。
识海中的对抗,是药力与残篇之间的对抗,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能做的,只有忍着剧痛,静静地看着。
药力光团似乎感受到了残篇的抗拒,光芒更盛。它开始缓缓向前推进,一点一点地逼近残篇。残篇上的金色华光也愈发耀眼,诸天星斗的图案加速旋转,仿佛在调动一切力量抵御药力的侵蚀。
两种力量在识海中僵持,谁也不肯退让。
秦垣的头越来越痛。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头疼,而是神魂被撕裂般的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两种力量撕扯,随时都可能崩溃。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冷汗如雨,嘴角渗出血迹。
门外,孙有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轻轻叩门:“老秦,什么情况,你还好吗?”
秦垣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残篇忽然华光大盛!
那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芒,而是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裹挟着漫天星斗的全部力量,狠狠地撞向药力光团!
药力光团剧烈震颤,光芒急剧闪烁,仿佛发出无声的哀鸣。
“仙赐丹的药力,居然处于弱势了?”
秦垣一时不知该是喜是悲。
喜的是,北帝法,他还能用。悲的是,这卷残篇太恐怖,居然连仙赐丹都能压制。
要知道,仙赐丹虽然只有半颗,但依然是仙赐之物!
难不成,这北帝法也是?
仙赐丹的药力还在试图抵抗,却在金光的冲击下节节败退,被一点一点地挤出识海,退回经脉,最终消散于无形。
识海中的虚空中,只剩下那页残篇。
它的金光渐渐收敛,恢复成平日里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但秦垣能感觉到,它变了。似乎经过这么一刺激,更……活跃了。
仿佛刚才与药力光团的一战,不仅没有伤到它,反而让它吸收了部分药力,变得更加完整。
秦垣看着那页残篇,心中五味杂陈。
渐渐的,秦垣的意识开始模糊。刚才的对抗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掏空了一般,疲惫到了极点。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沉。
最后的意识中,他听到门外孙有为焦急的呼唤,听到冯剑急促的脚步声。
他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但话未出口,他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静室内,秦垣的身体缓缓倒下,靠在墙边,如同睡着了一般。他的面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脉搏有力。仙赐丹的药力已经全部消散,体内的道炁依旧充盈,伤势也全部痊愈。
只有眉心处,隐隐有一丝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门外,孙有为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门。
他看到秦垣靠坐在墙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心中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秦垣的鼻息——还好,呼吸平稳。又搭了搭脉搏——脉象沉稳有力,伤势已经痊愈,道炁也恢复到了九成。
“怎么回事?”冯剑跟进来,急得直跺脚,“秦兄怎么晕过去了?”
苏子安置好任羽幽之后,也匆匆赶来,挤了进去。
她小脸煞白,伸手为秦垣把脉。
片刻后,苏子才松了口气,眼中却满是疑惑:“秦道长的伤势已经基本无恙了,道炁也恢复了很多。只是……他的识海似乎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波动,神魂消耗过度,所以才晕了过去。”
“识海波动?”孙有为眉头紧锁,“怎么会……”
难道是那个虚影……
那是让孙有为绝望的虚影,是他的难以挥去的梦魇。
他总能想起秦垣被那个虚影操控时,无与伦比的恐怖破坏力。
但孙有为没有说下去。
“让他休息吧。”孙有为站起身来,看着秦垣苍白的脸,轻声道,“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冯剑虽然心急,也知道此刻不能打扰,只好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