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
汤涌先露出带有几分不解的表情,随即连续转动脑袋,像是在反复确认齐承光和王腾飞的态度,也像是在认真思考他们两个说给自己听的话。随后,他又略微低下头,把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大碗。
“那……工厂那边……不会耍赖吧?万一他们耍赖、不承认,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想啥呢?”
王腾飞忍不住露出看上去十分尴尬的笑容,再次提高嗓音,先用手掌往桌边一拍,再从左往右挥动手臂,随即把看傻子的眼神投向汤涌,嘴角用力地抽动一下。
“恒兴他们好歹也是正规的大工厂,还是和我们合作过这么多次、签过这么多份正规合同的,怎么可能公开对我们耍赖呢?就算他们真想耍赖,法律能允许吗?只要我们有正当的事实依据,他们肯定不可能真的把我们怎么样啊!难道他们还敢公开撕毁合同,甚至是公开干违法的事吗?他们要是厉害到这种程度,还能和我们合作?”
“嗯……那就好,那就好。”
汤涌当即连续点头并显露出一副有些放松的表情,整个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王腾飞的眼神和态度,或者顾不上去在意这一点。他当即把自己的整个上半身往后挪动,整个身躯沿着椅子背向下滑动几分,显露出一副整个身子骨瞬间变得酸软的样子。
“我刚才只是忍不住想到,要是工厂那边就是不承认是他们自己出的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以前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齐承光没有立刻对汤涌说什么,只是同样转过身,注视汤涌的面庞,并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此时此刻,汤涌说出口的话也能够一定程度地提醒他。对于他而言,他和蓝飒等人的所谓“合作”不仅是没有任何足以证明给其他人看的凭据的,也是蓝飒等人完全可以、随时有可能单方面地反悔的,更是不能轻易地让其他任何人知道的。如果蓝飒等人真的遇到他们难以处理的意外状况,或者惹上足以造成严重后果的大麻烦,他们完全有可能否认他们自己和他达成的任何口头协议,甚至有可能会把某些责任或者麻烦推到他身上或者直接带给他麻烦。对于他自己而言,他们始终都是可能带来危险的,也是不值得百分之百地信任的。他很清楚,他时时刻刻都绝不能忘记这一点。
“小汤,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腾飞有些刻意地显露出一副有些放松的样子,把双臂平放到桌面上,再尽可能地把自己的上半身向后倾斜,对汤涌露出带有几分奇怪的表情。
“你难道是第一天出来混吗?怎么又是怕这个、又是担心那个的?就算你以前没怎么干过我们几个平时干的这些活,你难道还没听过钱总平时对我们讲的话,或者听过我们在公司里面讲过的事吗?你难道还能对咱们公司目前合作的这些工厂全都没有一丁点了解吗?你不会是突然遭受到什么重大打击了吧?”
齐承光忍不住略微皱起眉头,像是被王腾飞说出口的话刺激到。不过,他没有立刻说任何话,也没有立刻显露出明显的神态变化。
汤涌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只是缓慢地转动自己的上半身,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大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面汤,把这一勺面汤喝下去。喝完这一勺面汤之后,他又伸出舌头,把自己的嘴唇舔干净,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尽可能地镇静下来。
“嗡——”
“嗡——”
汤涌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并发出来电铃声。
“呃……”
汤涌立刻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先把目光投向王腾飞,再把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翻开,随即把它拿起来。看清来电页面上显示出来的所有内容之后,他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先把手机向上举起来,再用另外一只手拿起一张餐巾纸,迅速地把嘴擦干净,随即再次抬起手,指向店门。
“齐哥,王哥,我先出去接个电话。你们俩慢慢吃啊。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谁的电话啊?”王腾飞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并把脑袋往前倾斜,显露出一副很关心汤涌的私事的神态。
“嗯……我的一个朋友的。你们……慢慢吃啊,不用着急。”
汤涌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张开手掌,僵硬地连续摆手,随即快步往外走,迅速地走出店门。不一会儿,他便绕到店门旁边的另外一侧,让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齐承光和王腾飞的视线范围之外。
王腾飞当即低下头,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用筷子搅动自己的碗里剩下的面条,把剩下的几根面条全都搅在一起,随即一把将剩余的面条全都夹起来,把面条全都吞进嘴里,然后大口将它们吞咽下去。
齐承光也重新拿起筷子,从自己的碗里夹起几根长度不同的面条,随后一点点地将它们吸进嘴里。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并把目光投向那个人光秃秃的头顶。瘦削的中年男人仍然保持稳稳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的姿势,整个人的动作和神态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在不紧不慢地一边吃面、一边喝酒。从他所在的位置看,每个人都能够看到,摆放在这个中年男人面前的酒瓶已经空出大半。
“齐哥,你说,小汤……到底是出什么状况了?”
王腾飞再次用勺子舀起一勺面汤,把一勺面汤完整地倒进嘴里,随后低下头,把脑袋往前伸,尽可能地凑近齐承光,并压低声音,显露出似乎不想让柜台后面的中年女人听见的样子。
“他是不是已经在外面惹上什么重大的麻烦,从而害怕有人报复他?还是……他在外面欠下一大堆还不上的债,从而怕别人赶过来找他要债啊?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反常啊?”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向王腾飞翻白眼,随即用筷子夹起一片香肠,把香肠塞进嘴里,一边不紧不慢地咀嚼香肠,一边用勺子捞起漂浮在自己的大碗里的两片青菜。
“你要想知道,怎么不去一直问他,又怎么不去一直硬要他直接回答你呢?而且,他自己的私事,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关系啊?”王腾飞把自己的大碗里面的最后一点肉和菜吃完,随即把筷子把大碗边缘一放,抬起手臂,摊开双手,“他如果真的欠下很多的债,追债的人追到咱们公司来,咱们公司岂不是会受到影响?而且,他如果惹来很大的麻烦,找他算账的人也有可能追到咱们公司来啊!到时候,如果有人在咱们公司闹起来,咱们还怎么干活、怎么开展业务啊?就算是咱们报警、让警察来把人赶走,肯定也得耗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啊!”
“那你应该提前和钱总说这些事,让钱总早点做这方面的准备或者直接单独和小汤谈。”
齐承光再次伸出筷子,用筷子把一个小碗当中的最后一片香肠夹起来,把这一片颜色较浅的香肠塞进嘴里,再用筷子夹起自己的大碗里面剩下的最后几根面条。
“而且,你现在有证据吗?在什么事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说这些事,总得找出依据吧?你要是拿不出任何证据,钱总应该只会觉得你在胡说。”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王腾飞抬起手掌,向齐承光连续摆手,随即重新拿起筷子,把筷子伸向最后一个还没有空出来的小碗,将小碗里剩下的几片颜色较深的香肠一同夹起来,一把将剩下的几片香肠一同塞进嘴里。
“我只是觉得,他实在有些太反常,反常到让我有点认不出来!我还觉得,他肯定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甚至还有可能给我们也带来一定的麻烦!但是,要是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好像还真的不方便做什么!真是的!”
齐承光举起筷子,把最后几根面条吸进嘴里,随后将它们逐渐吞咽下去。
“反正我觉得,我们都没必要多做什么,更没必要多管闲事。对我们而言,管太多的闲事,肯定不会有多少好处。”
“是,是!你一直都是这么觉得!你这么想,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错!也肯定能说得过去!”
王腾飞连续点头,先把几片香肠全部嚼碎并吞咽下去,再舀起一勺面汤、大口喝下去,随即把几乎已经完全空出来的大碗往旁边一推。随后,他露出突然想到什么的表情,再次压低声音,向前抬起手掌,用手指向空出来的小碗的边缘部位一指,用指尖往小碗的边缘外侧一碰,让整个小碗摇晃一下。
“不过,齐哥,你觉得……楚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或者说,她到底是怎么看你的呢?”
“你怎么又要问这个啊?”
齐承光露出带有几分不耐烦的表情,把同样只剩下面汤的大碗往旁边一推,随即坐正身体,把双手平放到桌面上,做出摊开手掌的动作。
“我不是都已经和你说过好几次吗?目前,我和她的交流,仅仅只是一些浅层次的交流而已。我和她平时说的话,基本就是关于工作方面的事,还有就是我们彼此的个人爱好、个人经历方面的事,没有什么别的。就算我想主动地和她说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我恐怕也很难在那些方面和她找到足够多的共同语言。”
“她还是喜欢和你说她的那些个人经历啊?”王腾飞瞪大双眼,“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主动地和你说这些吗?”
“是啊,”齐承光没有多想,当即完完整整地回答,“她经常和我主动地说她的个人经历。无论是她小时候的事,还是她在最近几年出国的事,都有。哪怕我没有主动去问,她也会主动地和我说。这几天,她还是会时不时地和我说这些事,或者是主动问我一些关于我的过去的事。她问我什么,我基本就会如实地回答什么。有时候,她确实会露出对我告诉她的事挺感兴趣的样子,还希望我能够多和她说一些我能够记得住的细节。这应该只是因为,她的生长环境和我的生长环境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而不是她真的对我这个人有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