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李婉没有哭出声。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不动。阿海站在她身边,手还放在她背上,没有收回来。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走来走去。阿海觉得那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睿宇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老家的亲戚来了很多,大伯和大伯母哭得站不住。阿海的爸妈也来了,他妈拉着阿海的手,说:“你哥走了,你可不能再这么晃荡了。”
新房的客厅里面沙发上,“嫂子,”阿海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李婉没有抬头。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沉默了很久。她瘦了很多,肩膀的骨头都支出来了。他又看了看小辰。小辰抬起头,眼里噙着泪,喊了一声“叔叔”。
他在这座城市留了下来。他没有别的手艺,只能开网约车。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回到睿宇的房子里。李婉会给他留饭,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面条。小辰慢慢习惯了家里多了一个人,但还是叫他“叔叔”,没有改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阿海偶尔会想起云南的山坡,想起那片草地,想起那个骂他的老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很想回去,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他只是每天早上起来,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他经过睿宇曾经上班的那栋写字楼,经过睿宇曾经买菜的菜市场,经过睿宇曾经带小辰去过的公园。
他的前妻小鹿曾经要他贷款买房生子开启人生,他逃走了,他辜负了她。但是他现在还是进入了这样的人生。女人是衣服,兄弟是手足。他可以不要那件衣服。但是他要遵守手足之约。这世间总有一款适合你。
现在他和李婉,小辰一起出门的时候,路上的人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有时候会说你们一家人。阿海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幸福。他只知道,他答应了睿宇。而睿宇,是他这辈子最不能辜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