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
想你的头盖骨。
林熙的视线在傅沉砚那线条锋利的锁骨和系统面板那红得滴血的倒计时之间来回横跳。
【剩余时间:00:59】
如果不扑上去,十分钟后的自己就是一具需要做心肺复苏的尸体;如果扑上去,大概率会被这只洁癖严重的霸王龙当场折断手腕。
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体面点。
林熙深吸一口气,那是混合了古法龙脑香和男人沐浴后湿热水汽的味道。
她迈开腿,赤足踩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排雷现场。
在距离床沿还有半米的时候,林熙那双平日里拿画笔稳如泰山的手脚突然极其“自然”地一软。
这是她在豪门生存手册里学到的绝技——平地摔。
重心失衡,身体前倾,角度完美。
“啊……”
这一声惊呼短促而敷衍,紧接着就是肉体碰撞的闷响。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林熙感觉自己的鼻梁骨狠狠撞上了一堵温热且坚硬的肉墙。
好死不死,她的脸正正好好埋进了傅沉砚的颈窝里,嘴唇甚至擦过了他颈侧跳动的动脉。
这男人是用铁做的吗?这么硬。
林熙疼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刚想抬头,脑海里的倒计时变成了进度条,系统那原本莫得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切换成了琼瑶剧女主角的声线,在她脑子里——同时也通过某种声波共振传到了傅沉砚的耳朵里:
「滴——任务进度10%……50%……」
「哦,天呐。终于触碰到他了。这沐浴露的冷香混合着他独有的荷尔蒙,简直是致命的毒药。他大概不知道,这宽阔的胸膛是我在那灰暗的林家苟延残喘时,唯一的妄念。他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
林熙:……系统你有病吧?
她浑身僵硬地趴在傅沉砚身上,听着这羞耻度爆表的台词,尴尬得脚趾能在罗汉床上抠出一座故宫。
而被她当作肉垫的傅沉砚,原本扣在她腰侧准备将人推开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男人垂眸,看着埋首在自己颈间当鸵鸟的女人。
她身体在微微颤抖,是因为……太激动了吗?
那种久违的、被人视若珍宝的奇异满足感,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鬼使神差地落了下来,不仅没推开,反而虚虚地搭在了林熙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就在这时,卧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任何敲门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动静。
林熙的听觉因为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而异常敏锐。
她下意识想回头,却感觉后脑勺被一只大掌按住,整个人被傅沉砚不由分说地往怀里一压。
紧接着,一床带着体温的蚕丝被兜头罩下,将她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一双受惊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巴着。
“谁让你进来的?”
傅沉砚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玉。
林熙透过被子的缝隙,看到门口站着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的女佣刘嫂。
她手里端着一盅还在冒热气的燕窝,另一只手正悄悄把手机往围裙兜里塞——那摄像头的闪光灯余晖还没完全散去。
又是苏清颜的眼线。
大半夜送燕窝是假,抓拍“弃妇勾引家主”的证据才是真吧?
“少……少爷,我是看您还没睡,苏医生特意嘱咐……”刘嫂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么香艳又惊悚的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刘嫂的辩解。
傅沉砚随手抄起床头柜上那只盛满水晶葡萄的琉璃果盘,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砸在了刘嫂脚边的地板上。
琉璃碎屑飞溅,几颗紫莹莹的葡萄滚到了刘嫂的脚背上,像极了某种被碾碎的尊严。
“滚出去。”
男人没有咆哮,语调甚至是一条平直的线,但那种上位者经年累月积攒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以后主卧这层楼,未经我允许,谁敢踏入半步,就自己去财务部领解约金。”
刘嫂吓得腿一软,连地上的狼藉都不敢收拾,哆哆嗦嗦地关上门逃了。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扣合,林熙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滴——任务完成。生命值+24小时。】
终于结束了。
林熙觉得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脖子酸得要命。
既然警报解除,她第一反应就是双手撑着傅沉砚的胸肌,准备迅速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她才刚撑起上半身,后脑勺上那只手突然收紧,又把她给按了回去。
林熙:?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到呼吸可闻。
傅沉砚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黑眸正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林熙看不懂的情绪。
而此刻,那个该死的系统音还在两人之间不知疲倦地回荡,带着一种欲语还休的哀怨:
「宿主心声:既然抱到了,能不能再多留一秒?哪怕只是一秒也好。好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算让我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林熙在心里疯狂咆哮:不!
我不愿意!
我要去睡觉!
你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硌得我肋骨疼!
但为了不OOC(崩人设),她只能顺着傅沉砚的力道,极其柔顺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还要装作一脸沉醉的样子。
傅沉砚看着她那双甚至因为“感动”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既然她这么想赖着……
那就成全她一次。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臂用力,连人带被子往床里侧捞了捞,然后长臂一伸,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降临,只有那个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在静谧中勾勒出一夜荒唐的轮廓。
次日清晨。
久违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的时候,傅沉砚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晨六点。
没有任何头痛欲裂,没有心悸盗汗,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自然醒,精神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那个所谓的“古墨香”,居然真的比苏清颜那些进口药还有效?
不,或许不是香。
傅沉砚低下头。
怀里的女人睡得正熟,海藻般的长发铺散在他的枕头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丝绸睡衣的衣襟,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脑海里那个聒噪的机械音适时地做出了晨间总结:
「鉴于宿主昨夜高强度的“爱意灌溉”与肢体安抚,目标人物傅沉砚的多巴胺水平显著提升,睡眠质量优于99%的同类。
爱,是最好的安眠药。」
傅沉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爱意灌溉?这词倒是新鲜。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衣襟从林熙的手里抽出来,动作间,林熙翻了个身,原本压在她枕头下的一张碎纸片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正好掉在傅沉砚的手边。
傅沉砚随手捡起。
那是一张照片的残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剪刀刻意剪碎的。
虽然只剩下半张脸,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苏清颜穿着白大褂在医学周刊上的封面照。
照片上苏清颜的眼睛部分,被人用钢笔狠狠地戳了一个洞,墨迹晕染开来,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显然是林熙的“杰作”。
傅沉砚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把情敌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日夜诅咒?
这种幼稚又偏执的占有欲,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疯魔,但放在林熙身上……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爱他?
傅沉砚将那张残片重新塞回林熙的枕下,心情颇好地掀被下床,甚至在去浴室的路上,破天荒地哼了一个不成调的音节。
而此时,楼下的客厅里。
刘嫂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电话那头哭诉,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兴奋:
“老夫人,您是没看见!那女人居然用了妖术!少爷昨晚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为了她砸东西,还……还把她护在怀里!这要是再不管管,傅家的规矩就要被这个乡下丫头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