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那点旖旎的心思,在傅沉砚推开那扇重达半吨的合金防盗门时,碎得连渣都不剩。
迎接她的不是丝绸被单,而是迎面扑来的恒温冷气,和空气中那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樟木的特有苦味。
这里是傅家的私人藏宝阁,号称全京城安保级别最高的“文玩监狱”。
傅沉砚站在那张巨大的黄花梨修复台前,指了指台上那幅还没完全展开的长卷。
“《万壑松风图》。明早八点,它要作为傅氏的压轴拍品送往苏富比慈善夜。”男人的声音比这恒温库里的冷气还凉,“但我刚刚发现,原本的封护层老化了。我要你重新做一次全套封护,不能有半点瑕疵。”
林熙裹紧了身上的真丝披肩,眼角忍不住抽搐。
大半夜把人拽起来,裤子都准备脱了,结果你就让我看这个?
资本家果然没有心,只有压榨剩余价值的本能。
她认命地带上白手套,刚要把手指搭上那暗黄色的画轴,视网膜上那个只会撒娇卖痴的系统界面突然一阵乱码,紧接着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血红色感叹号。
【滴——检测到亲密信用分突破500大关。】
【新功能解锁:危险预警(初级)。】
【警告!警告!检测到致命恶意源,距离宿主手部0.5厘米。】
林熙的手指悬在半空,硬生生刹住了车。
在她的视野里,那原本古朴沉静的宋代画轴边缘,突兀地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点,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不是画有问题,是有人在画里埋了雷。
林熙眯起眼,借着修复台上的无影灯凑近细看。
那处红点标记的位置极其隐蔽,位于卷轴轴头的红木夹层里。
肉眼看去,那里只有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像是木头自然的干裂。
但林熙凑近了闻,在那股浓郁的墨香掩盖下,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苦杏仁的化学试剂味道。
她前世修过无数出土文物,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液态感光引爆剂。
这种东西极其阴毒,平时稳定如水,一旦暴露在强聚光灯下超过十秒,就会产生瞬间高温自燃。
如果这幅画在明晚的拍卖台上当众烧成灰烬,傅氏百年的信誉也就跟着这一把火烧没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能在傅家守备森严的藏宝阁里动这种手脚,除了那个此时还在医院里装可怜、手里握着库房备用钥匙的苏清颜,林熙想不出第二个人。
“怎么,做不了?”傅沉砚见她迟迟不动,眉心微蹙。
“能做。但这画‘病’得不轻,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林熙转过身,背靠着修复台,目光直视傅沉砚,“从现在起,这扇门必须反锁。除了我,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所有的监控必须切断,我的修复手法,不外传。”
傅沉砚审视着她。
女人下巴微扬,眼神里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以。”他点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沉砚并没有完全合上隔音门,林熙能清晰地听见秦特助刻意压低却依然焦急的声音。
“傅总,刚收到的消息。莫里斯先生的私人飞机已经落地,但他拒绝了我们的接机,直接去了林家名下的半山别墅。”秦特助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他说,他对《万壑松风图》的残卷更感兴趣。林家那位大小姐林曼妮放话出来,说她手里有失传已久的‘灵犀’针法,能补全画中的缺憾。”
林曼妮?灵犀针法?
林熙在里面听得差点笑出声。
她这个正牌“灵犀”还在人世呢,这冒牌货居然敢舞到正主面前?
还真是李鬼遇上李逵,也不怕把牙崩了。
她一边从工具箱里翻找极细的镊子,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
“统子,给我把这段话加粗高亮,原封不动地传进傅沉砚脑子里。”
下一秒,正准备吩咐秦特助备车的傅沉砚,脚步猛地一顿。
那个熟悉的、带着电流质感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带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悲壮:
「宿主心声:沉砚,你千万别信。林家那就是个狼窝,林曼妮连毛笔怎么拿都不知道,哪里会什么针法?这分明是针对傅家的局!他们都在骗你,全世界只有我,只有我林熙,在这个冰冷的夜晚,愿意为了守住傅家的百年基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呕心沥血……」
傅沉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原来,她支开所有人,切断监控,甚至不惜动用那种可能会反噬自身的秘术(他自己脑补的),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她竟然爱他至此。
“傅总?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林家……”秦特助见老板脸色变幻莫测,试探着问。
“不必。”
傅沉砚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通知技术部,即刻切断林家与外界的所有通讯信号,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至于莫里斯……让他等着。”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拢,将最后的一丝光亮隔绝在外。
林熙松了口气,这男人总算没蠢到家。
她戴上特制的护目镜,打开了紫光灯。
在幽蓝色的光线下,那处“致命红点”无所遁形。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细缝,并没有急着拆除那个微型装置,而是顺着系统的指引,将紫光灯移到了画轴的背面。
果然。
在一片斑驳的纸纹中,有一行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缩代码,正泛着诡异的荧光。
这是林曼妮的习惯。
那个蠢货总喜欢在所有经手的赝品上留下自己的标记,既是为了日后要挟买家,也是为了满足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这串代码,就是她用来和那个液态装置遥相呼应的“起爆钥”。
“系统,兑换一瓶‘墨色模拟剂’。”
林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你想玩火,那我就借这把火,把你的老底都烧穿。
她提笔蘸取了那种能随心所欲改变分子结构的特殊墨水,笔尖悬在那串代码上方,手腕极其稳定地落下。
原本指向引爆程序的代码,在她的笔下扭曲、变形,最后重组成了一串新的数字。
那是林曼妮在海外洗钱的私密账户地址。
只要明晚聚光灯一打,这串数字就会像鬼火一样浮现在画卷上。
到时候,烧的可就不是画,而是林家那本就不干净的账本了。
这一夜过得飞快。
当林熙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揉着酸痛的脖子推开藏宝阁大门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窄窗投射下来,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傅沉砚居然没走。
他就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长腿交叠,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看到林熙出来,他立刻起身,目光却不是第一时间看向她手里的画盒,而是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修好了?”
“幸不辱命。”林熙扬了扬手里的紫檀木盒,正想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回去补觉。
就在这一瞬间,系统那尖锐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她的耳膜。
【危险预警!致命攻击!正后方五点钟方向!】
林熙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在她的视野里,傅沉砚身后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戴着墨镜的保镖身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个保镖的手正悄无声息地伸向怀里,而在那里,一把泛着寒光的陶瓷匕首已经露出了一半的锋芒。
那是安检门扫不出来的凶器。
傅沉砚毫无察觉,还在向她走来。
根本来不及解释,更来不及喊人。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林熙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在那名保镖拔刀出鞘的前一秒,一把拽住了傅沉砚胸前的领带。
“唔——”
傅沉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怪力扯得踉跄向前。
两人瞬间拉近到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你……”
“别动!”林熙厉喝一声,借着拽领带的力道,腰身猛地一扭,将傅沉砚整个人狠狠甩向自己的身后。
“哆——!”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把锋利的白色陶瓷匕首擦着傅沉砚飘扬的衣角飞过,深深地钉进了林熙刚刚站立位置旁边的红木门框上,入木三分,尾柄还在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