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把还在颤动的陶瓷匕首发出令人牙酸的余音。
还没等林熙这一口冷气吸到底,身前的男人动了。
傅沉砚不需要转身,反手一记精准狠戾的肘击,那名袭击不成的保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连惨叫都被闷在喉咙里,重重砸在墙上,随后像一摊烂泥般滑落。
林熙看着这一幕,心跳还没平复,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已经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好险,要是傅沉砚刚才挂了,她的长期饭票不仅没了,搞不好还要背上克夫的嫌疑被扫地出门。
这场针对傅沉砚的暗杀像个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哑炮,但它的余波却一直蔓延到了晚上的苏富比慈善拍卖现场。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香槟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名利场特有的虚伪味道。
林熙坐在傅沉砚身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那个穿着一身纯白高定礼服、宛如圣洁白莲花的林曼妮。
此时的林曼妮正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捧着那幅所谓的“修复神作”,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为了修复这幅宋画,我闭关了整整三个月,翻阅了无数古籍,才终于复原了传说中的‘灵犀揭裱法’。虽然过程很痛苦,但只要能让国宝重现光彩,一切都值得。”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位刚下飞机的莫里斯先生,更是激动得频频点头。
林熙看着大屏幕上的画作特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哪里是修复,简直是给蒙娜丽莎画上了小猪佩奇的鼻子——不仅违和,而且缺德。
在她眼中,那幅画早已不是单纯的艺术品,而是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流。
【滴——检测到目标文物结构严重受损。
修复部分纤维重合度低于40%,胶体老化速度是正常值的十倍。
系统评价:这不仅是个缝合怪,还是个随时会散架的豆腐渣工程。】
“这颜色不对。”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林曼妮的自我感动。
沈逸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快步走上台。
作为业内最顶尖的鉴定师,他的职业操守让他无法对这种明显的色差视而不见,“宋代绢本在经过千年氧化后,底色偏暗沉的茶褐,但你这块补绢,虽然做了做旧处理,但在侧光下泛着贼光,而且墨色浮于表面,没有入骨。”
全场哗然,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曼妮脸色一白,但她显然早有准备。
她咬了咬下唇,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地看向台下的林熙:“沈老师,您有所不知。这幅画原本的损伤并没有这么严重,是因为……因为姐姐她在林家老宅时不小心泼了化学试剂,为了掩盖过错又胡乱刮擦,导致画心受损严重。我是为了补救姐姐的过错,才不得已用了重彩遮盖。”
这一盆脏水泼得极有水平,既解释了瑕疵,又把自己立在了道德制高点。
众人的目光瞬间如利剑般刺向林熙。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傅家那位太太怎么一直坐着不说话,原来是心虚。”
“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要搞破坏,真是豪门之耻。”
莫里斯听完翻译的解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厌恶地挥了挥手,示意安保人员:“把这位不懂尊重的破坏者请出去,我的慈善晚宴不欢迎这种人。”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向林熙逼近。
傅沉砚眉头紧锁,正要起身,却感觉手背上一凉。
林熙按住了他的手,随后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那些保安,而是径直走向展示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你说我泼了试剂?”林熙走到林曼妮面前,笑意不达眼底,“既然是‘灵犀揭裱法’,那你一定知道,这种技法最讲究的是‘天衣无缝’。既然你这么自信,敢不敢让我把这画放在显微镜下看看?”
林曼妮心里发虚,但看着台下这么多人,硬着头皮道:“有什么不敢!但这画脆弱得很,要是你再……”
“不用你操心。”
林熙打断她,随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银簪。
没人知道,那是系统出品的纳米级探针。
她示意工作人员连接现场的高倍率显微投影,然后手腕一抖,探针如游龙般在画作的拼接边缘轻轻一拨。
大屏幕上,原本肉眼看似平整的画面瞬间被放大了五百倍。
全场死寂。
在那高清镜头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所谓的“古法绢布”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纤维粗糙、在强光下呈现出诡异蜂窝状的材质。
而在那些纤维断裂处,还残留着并未完全挥发的淡黄色液体痕迹。
“这就是你说的古法?”林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冷而嘲讽,“用强酸腐蚀后的现代喷绘纸做底,再用高压热合机强行压平。林曼妮,你这不是在修画,你是在给这幅画判死刑。只要湿度稍有变化,底层的真迹就会因为张力不均,像这块纸一样,崩、断、裂、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屏幕上的几根纤维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言,当场崩断,弹起的碎屑清晰可见。
“天哪……”沈逸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震惊的不仅仅是造假手段,更是林熙刚才那一手盲操。
在不接触画心的情况下,仅凭一根探针就能精准挑开比头发丝还细十倍的粘合层,这种对力道的恐怖控制力,除了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灵犀”,世间绝无二人!
林曼妮看着大屏幕,浑身抖如筛糠,妆容精致的脸瞬间扭曲:“你胡说!这明明是……”
“这是商业诈骗。”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终结了这场闹剧。
傅沉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后的秦特助立刻将一叠文件投影到了侧屏上。
“这是林家近期与境外资本的往来邮件,以及大量低价收购受损文物、翻新后高价倒卖的流水记录。”傅沉砚目光冷厉,如同看着一只蝼蚁,“打着傅氏姻亲的旗号,在文物界招摇撞骗。林曼妮,你的胆子很大。”
铁证如山。
原本的学术争议瞬间升级为刑事案件。
林曼妮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周围鄙夷的目光,看着傅沉砚那张冷酷的脸,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扑向展示台上的画作:“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都是假的!都是毁了才好!”
她的指甲狠狠抓向那脆弱的画心。
“找死!”
林熙瞳孔一缩。
那画虽然修得烂,但底子可是真迹,那是钱啊!
是她的命!
系统面板上的【动作预判】瞬间开启,无数红色轨迹线在林熙眼前铺开。
她身体比脑子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侧身撞开疯癫的林曼妮,双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地护住了画心。
但巨大的惯性让她收势不住,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展示台尖锐的金属边角撞去。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横空出世,在千钧一发之际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天旋地转间,林熙撞进了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鼻尖再次盈满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滴——检测到宿主完成高难度‘舍身护宝’成就!】
【系统即兴播报开启(男主特供版):】
【“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在她的世界里,守护傅总的荣誉胜过一切。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鲜血淋漓,只要能守住这份属于傅家的荣耀,她便在所不惜!这就是爱啊,卑微又伟大的爱!”】
傅沉砚抱着怀里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女人,听着脑海里那撕心裂肺的旁白,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着林熙因为护画而有些擦伤的手背,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为了不让他的名誉受损,她竟然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秦特助。”
傅沉砚抬起头,眼神阴鸷得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骨髓发寒。
“通知法务部,即刻起诉林家。同时对外发布傅氏公告——即日起,无限期封杀林家所有关联产业。谁敢给林家一口饭吃,就是跟我傅沉砚过不去。”
林曼妮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而被傅沉砚紧紧护在怀里的林熙,此刻正痛心疾首地盯着那幅画的一角:刚才那一撞,画轴好像歪了一毫米,这得扣多少修复费啊!
不远处的莫里斯此时终于从一系列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林熙那只还拿着探针的手,原本愤怒的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热,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突然看到了真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