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雷霆湖,雷霆万道,道道无虚,每一道都无比地猛烈而又肆虐。女婴独行都尚且吃力,何况现下还携带着罗君夫人,她为保得罗君夫人周全,便将尽可能多的力量都用来为罗君夫人做防御,一时之间顾不得自己,免不了被几道雷电劈伤,连带着罗君夫人一同地落下地来,但她依旧将罗君夫人紧紧地护在怀中,不曾让罗君夫人受到半点儿的伤害。
看到女婴为了自己如此地奋不顾身,罗君夫人不禁感动不已,她也更加地意识到了这场营救的惊险与艰难,她吃力地缓缓开口道:“孩子,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我会连累到你的,为了我而丢了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这时女婴也才明白过来,原来,罗君夫人的嗓音早已经被那百妖王迫害得粗哑不堪,就连正常的说话都显得很困难。但是,在她那粗哑的嗓音之中,依旧饱含着温柔的气息与力量,并不显难听。女婴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伤痛,她心疼而坚定地说道:“不,阿娘,说什么阿婴也绝对不会丢下阿娘不管,即便是失去生命,阿婴也心甘情愿!”
罗君夫人的眼眸之中,已经蓄满了泪花,打湿了眼睫。
女婴坚强地微笑着。顿然之间,她再次地凝聚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她带着罗君夫人,猛然地冲出了雷霆。
她们落地湖边,罗君与罗相满脸惊慌,他们急急忙忙赶紧上前来搀扶,但是女婴因为伤势严重,还是不由得昏厥了过去。
待到醒来之时,女婴已在海君府,她躺在一张红色的贝壳床上,周围红色的纱帐正在轻轻地浮动。
“阿婴,你终于醒了!”看到女婴醒来,罗君激动地说道,他紧接着连忙地转向身后的人吩咐道:“医师,阿婴醒了,赶快过来换药!”
此刻罗君夫人就坐在女婴的床边,她满眼欣喜地望着女婴,并小心地扶着女婴坐立了起来。
这时女婴也才看清楚,她的房间里站满了人,不仅罗君夫人、罗君和罗相在此,而且一旁还站立着许多的医师和服侍的侍女。有几位医师尊随着罗君的吩咐,走上前来为女婴细致地检查着身体,还有几位医师,分别端着药盘来到了女婴的床前。
罗君夫人从药盘中取下了一盒白色的药膏,她轻轻地打开药盖,用棉签在里面沾取了些许的药膏,并温柔地涂抹在女婴臂膀的伤口之上。
女婴感动地望着罗君夫人,她忍不住的泪水又在眼中不停地打转,她真心地为自己能够拥有一位这样美丽而又温柔的阿娘感到高兴,她感激地说道:“阿娘,谢谢你!”
罗君夫人沙哑但却亲切的声音慢慢说道:“孩子,是我应该感谢你!以后,我就是你的阿娘!”
“阿娘……”女婴的泪水随着一声呼唤之声悄然地夺眶而出,她们温暖地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罗君与罗相看着她们也都很是欣慰。
女婴依偎在罗君夫人的怀中不知不觉地就感到很安心、很眷恋,她终于感受到了,原来,有母亲,有亲人的感觉真好!他们都守候在她的身旁,他们都很关心她,他们都为她而担忧!
两日后,罗君夫人生产了,海君府上上下下都很兴奋,也很忙活,但大家都很有默契似的,并没有将这件事对女婴提起。女婴也是在无意之中听到了侍女们的谈话,才得以知晓罗君夫人生产的事情。她也很好奇自己的弟弟或者是妹妹会是什么样子的,于是便兴致冲冲地向着罗君夫人的寝殿跑去。
女婴来到罗君夫人的寝殿门口,只见寝殿之中有许多的侍女正守候在一张带着白色纱幔的白色贝壳床边,罗君夫人就倚坐在贝壳床上,她的身旁放着五个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婴儿们都在安静地熟睡着,平稳地呼吸着,偶尔还会笑一笑,不时地吧唧吧唧小嘴,然后又继续睡去。罗君和罗相都俯着身子,正喜滋滋地观看着他们。
不一会儿,随着罗君夫人的轻轻施法,空中竟出现了五个白色透明的小螺壳。罗君夫人温柔地笑看着婴儿们,缓缓地开口说道:“孩子,我们螺蛳一族,从来都是放养,阿娘知道,大海茫茫,你们一旦离开阿娘的肚子,我们就可能永远都无法再相见了,阿娘也无法再保护你们了。阿娘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们的,唯一可以留给你们的,就只有这一套房子了。希望阿娘不在你们的身边,你们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希望它能代替阿娘,为你们遮风避雨,呵护你们健康成长。孩子,我们只能有缘再见了,无论将来你们身处何方,阿娘都永远爱你们!”
罗君夫人看着婴儿们,眼中泪光闪闪,心中满是舍不得,她踌躇了许久才最终下定决心,再次地施起法来,把五个小婴儿变作了五只小螺蛳,并分别地送入了五个白色透明的小螺壳中。螺蛳与螺壳融为一体,同时它们也都苏醒了过来,五个小家伙不住地活蹦乱跳着,好奇地探索着它们的新身体与新世界。活动了一会儿,它们好似都商量好了一般,一同地向着门口游了过来。它们游到女婴的身边,微微地点了点触角,似乎是在与女婴打着招呼,然后便就继续地从女婴的身旁游了出去,女婴心中五味杂陈地望着它们。
女婴满目伤悲地望向了罗君夫人、罗君和罗相,他们也已经发现了女婴,此时都敛息屏气着,既是愧疚又是心疼地看着女婴。罗君夫人在女婴第一次开口呼唤她阿娘的时候,她便已经明了了整件事情的原由。她是一个很聪明也很善良的女子,她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她也很爱自己的丈夫,她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迫不得已的苦衷和他无能为力的为难,所以她并没有责怪他,而且,她也更加不忍心去伤害女婴,所以才没有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女婴。关于罗君与罗相,他们对女婴初始或许只有利用,在女婴拼尽半条命救出了罗君夫人之后,出于感恩与愧疚之情,他们对女婴也都很好。
女婴托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了殿内,她看着罗君夫人与罗君,伤心无力地说道:“阿娘?阿爹?你们从来都在骗我,你们都是螺妖,你们又怎么会生下一株还丹草呢?”
罗君夫人忧心如焚地想要开口,罗君抢先说道:“孩子,我们不是存心欺骗你的,我们都是真心实意地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
他无奈地垂下头来,叹了叹气,又接着说道:“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以我之力,压根就无法救出我的夫人,我只能寄希望于你的神力。而且,而且你已成就了超高境界上善若水界,受过了七刑之罚,又得万年仙君百日心血灌养,并且参商子仙人也以玉麒麟神兽为你重塑了肉身,我以为,我相信你能够挺得过雷霆湖的万道雷霆。”
女婴苦涩地笑笑:“你以为?你相信?你为了救你的夫人,你就可以利用我的痛处,欺骗我的感情吗?你与我实话实说,我也不会不帮助你们,可你们为什么非得采用这种欺骗的方式呢?”
罗君羞愧难当地说道:“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害怕你会不同意!你乃是仙族之人,在仙族的眼里从来都容不下妖族,又怎么会去帮助妖族呢?况且,雷霆湖惊险万分,谁会愿意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冒生命危险呢?我实在是没有这个把握啊!再则,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无计可施了,而我们又恰巧拾得了你的青鸟灵坠,并从灵坠之中探查到了你的过往,这时你又刚好前来寻找,所以我才在那一时之间犯下了老糊涂,采取了这种投机取巧的错误行为。这些全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对不住你,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自私。”
罗相赶紧地为罗君辩护道:“百善姑娘,这些,其实都是老臣给出的主意,请你别怪罗君!”
女婴怒视着罗相,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可真会编故事!”
罗相慌忙无措地说:“这,这说书的人经常都是这么说的,老臣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故事,所以……”
女婴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样子啊!”
罗相表情不自然地陪笑道:“诶!”
女婴心中简直都要气疯了。
她冷静下来,徐徐地转向罗君问道:“方才你说,你们从青鸟灵坠之中探查到了我的过往?”
罗君惴惴不安地回答:“是!”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青鸟灵坠是阿爹阿娘留给我的东西?”
罗君迟疑地想了想,还未答话。
女婴又接着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拿到青鸟灵坠,又是如何探知到我的过往的?”
罗君赶忙地解释说:“青鸟灵坠乃是我那调皮捣蛋的孩儿记忆螺外出游玩之时在涧溪泉中拾得,他觉得有趣所以便带了回来。他天生拥有一种能力,可以探知到人和事物的记忆,知晓他们过往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记忆螺?”女婴嘀咕着说道,寻思了一会儿,她连忙地问道:“那他可能探查到我的阿爹阿娘究竟是谁?他们所在何方?”
罗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能!我的孩儿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仅有两百多年的道行,他也只能探知到青鸟灵坠接触到姑娘之后的记忆,并不能探知到没有的记忆!况且,青鸟灵坠之前的记忆似乎也被人特意地封印了起来,而那封印之人的修为要比记忆螺的修为高出许多,所以他也无法去探查到更多的内容!”
“怎么会这样呢?”女婴不禁失落万分。
罗君怜惜地说道:“百善姑娘,我和夫人都是真心地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儿,只要姑娘愿意,我们依旧是你的父母,我们一定会像亲生父母那般善待于你!”
女婴看了看罗君,看了看罗君夫人,他们的目光依旧柔和,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祈求,但女婴只怅然地摇摇头,心不在焉的说道:“谢谢你们,给我编织了这么个美丽的梦幻,可你们待我再好,也终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她在心中悲切地呼唤着:“阿爹,阿娘,你们究竟在哪里?”
女婴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罗君夫人的寝殿,伤心无比地离开了红河海。
女婴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她只知道这里是一条街,一条有着人的街。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思绪,她的精神颓然不振,毫无半点儿的生气。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可是,却无一人与她有关系,也更无一人与她是相识。恍惚间,她甚至都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她了,她已经被这个世界所遗弃了,所有的人儿都已经离她而去,即便有人却似无人。街上的人们,有的人因为她的美貌而时不时地回首观望;有的人嫉妒她的身姿而频频地投来鄙夷的目光;还有的人,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与反应,只淡漠地走着自己的路,麻木地做着自己的事。可无论是谁,都没有人看得到她脸上的忧伤。又或许,看是看到了,只不过,那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女婴走了许久,她很是疲倦,面色发白,全身无力,头也有些晕晕乎乎的。忽然之间,她的耳畔传来了一位大娘高亮的吆喝之声:“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包子嘞!又大又好吃的大包子嘞!”
女婴缓缓地向着卖包子的大娘走去,她好奇地轻声问道:“大娘,您这包子,能包什么呀?”
那大娘热情洋溢地笑道:“嗨!姑娘,瞧您问的。我这包子呀,能包的多了,可包罗万象物,万物皆可包嘞!姑娘,您要不要来一点儿?”
女婴若有所思地呢喃道:“可包罗万象物,万物皆可包?”
“是啊!”大娘开朗地说道:“姑娘,尝一尝?”
女婴勉强地点点头:“好!给我来一个吧!”
女婴拿着包子,包子热腾腾的,还在散发着热气,香喷喷的,可是女婴却并没有享用的欲望,她没有任何的胃口,完全吃不下任何的东西,所以只好拿着它继续地往前走。
她看到一间商铺的门槛边上趔趔趄趄地站立着一个小孩儿,小孩儿稚嫩的声音正在牙牙学语说:“放下,放下……”
女婴稀奇地走到了小孩儿的身边,有气无力地问道:“孩子,你在说放下什么?”
小孩儿也好奇地望着女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小孩儿的母亲赶紧笑着接话道:“哎呀,这东西才刚刚学会说话呢,别的什么都不会,就光会说这两字儿。你瞧瞧他,牙儿都还没长齐呢,姑娘,你可别见笑啊,可不要跟这个无齿之徒计较哟!”
女婴苦笑着说道:“什么都还没学会,就先学会放下了!”
是啊!不要跟无齿之徒计较,她并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她的心里仍旧很难过,她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她把还没有吃的包子送给了小孩儿,然后便又茫然无措地走开了。看着女婴慢慢地走远,小孩儿拿着包子轻轻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