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荒草已经没过了膝盖,常年无人问津的苦涩霉味在鼻尖萦绕。
郭漫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划开浓重的夜色,精准地落在那口被藤蔓缠得像个巨大茧房的枯井上。
这地方邪性得很,连风到了这儿都绕着走。
沈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沉重的装备包,还不忘吐槽一句:漫漫,咱们这画风转得有点快,刚才还是商战职场剧,这会儿直接快进到‘老宅笔记’了?
郭漫没接他的贫嘴,指尖抚过井沿粗糙的青石,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感越发强烈。
她从包里扯出一捆浸过特制药水的防腐麻绳,熟练地套在井口的石夯辘轳上,打了个死结。
既然郑总喜欢在地面上玩泥巴,咱们就去地下叙叙旧。
郭漫看向沈辞,眼神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下井,横向五米左右,测一下土质湿度。
沈辞啧了一声,利索地把自己挂在安全扣上。
放心,乙方服务到位,哪怕底下真有千年僵尸,我也先给它做个品牌包装。
随着绳索的摩擦声,沈辞的身影消失在黑黢黢的井口。
片刻后,井底传来闷响,对讲机里响起他的声音:漫漫,五米处,西北方向。
这里的井壁长了绿苔,但土层干得发脆,不对劲。
一直沉默观察地质探测仪的陆德全推了推老花镜,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线开口:郭董,沈先生的感觉是对的。
探测显示,西北向有一处约莫两米宽的粘土层,那是人工夯实的,结构比周围这些天然岩层硬得多,这种工艺……只有清代以前的顶级地宫才用。
郭漫点头,神色沉稳:王工,带液压顶杆下去。
在横切点做局部加固,别让老祖宗的东西还没见光,就先把自己埋了。
就在工人们准备下井时,急促的皮鞋敲击声打破了偏院的死寂。
宋队长!
郑弘毅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和伪善,你不能由着她胡来!
这老宅是保护建筑,私自开挖地下空间,一旦造成大面积塌陷,这历史责任谁负得起?
郭漫回过头,正对上郑弘毅那双阴鸷的眼。
他身后跟着几个抗摄像机的记者,显然是想利用舆论施压。
郑总,刚才那根‘国宝’排水管没让你长记性,现在又来关心我家房子的地基了?
郭漫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汇锋资本什么时候改行做居委会了?
宋建国皱着眉,正要开口询问,郭漫已经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宋建国手里。
宋队长,这是市自然资源局刚调出的原始产权图。
枯井及其垂直投影的方圆五十米,都在我郭漫个人的宅基地红线内。
只要我不动承重梁,在我自家的地底下挖个坑种菜,法律恐怕管不着吧?
宋建国仔细翻看,又对比了现场方位,严厉地扫了郑弘毅一眼:郑总,郭女士的操作符合流程。
非文物保护核心区内的宅基地内部修缮,不属于我们考古队的禁封范围。
请你不要干扰正常施工。
郑弘毅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假面具几乎挂不住了。
郭漫没再给他任何眼神,转身扣好安全绳,竟是打算亲自下井。
井下五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沈辞正拿着一把小地质锤,在一处平整的井壁上规律地敲击着。
咚、咚——
听到回声了吗?
沈辞回头看了一眼刚落地的郭漫,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后面是空的。
而且你看这儿。
郭漫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是井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
随着沈辞拂去浮尘,一个拳头大小、古朴内敛的“郭”字族徽赫然出现在石块中央。
这才是真正的封门石。郭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急着撬动,而是从随身的小瓷瓶里倒出一碗浑浊的液体。
那是她之前在地面上就准备好的草木灰浸水。
她屏住呼吸,将液体均匀地涂抹在石缝周围。
沈辞看得新奇:这又是什么高端黑科技?
家传的笨办法。
郭漫目不转睛地盯着液体渗入的速度,如果水被瞬间吸干,说明后面氧气充足,可能有大面积坍塌;如果水渗得很慢,说明里头是真空封死的陈年老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液体在石缝边形成了一道均匀的深色。
郭漫的手搭在石块的边缘,声音微微发颤:沈辞,开门。
液压顶杆发出沉闷的受力声,封门石被一点点推开。
轰——
不是巨响,而是一股仿佛沉睡了几个世纪的龙卷风,猛地从狭窄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腐败的死气,而是一种极其复杂、醇厚到近乎粘稠的味道。
那是百种草药在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与谷物、酒曲发生过数万次纠缠后的终极芬芳。
这种味道甚至让郭漫产生了瞬间的眩晕,那是属于“郭玉春”最正统的灵魂。
成了。沈辞喃喃道,眼底映着封门石后透出的深邃黑影。
就在郭漫抬脚准备踏入那片神迹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的爆鸣!
咣当——!
巨大的辘轳架子似乎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呼啸和地面上工人的惊呼。
井口的光线瞬间被一坨巨大的黑色阴影堵死,伴随着飞溅的碎石,唯一的升降装置在两人头顶百米处,彻底崩断成了扭曲的废铁。
郑弘毅那张在井口微弱光线下扭曲的脸,伴随着他冷到极点的声音,从上方遥遥传来:既然郭董这么喜欢祖产,那就留在下面慢慢陪它们吧。
井内陷入了死寂。
沈辞摸了摸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