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中心,那些翻涌的血色气泡仿佛有了生命,咕嘟咕嘟地破裂,释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那股毁灭性的高频震荡余波还在陈默的颅骨内横冲直撞,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钢钎在里面搅动。
世界在他眼中化为一片晃动的、布满雪花点的水彩画。
但他知道,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那记毁灭性的能量爆发,同样掏空了被操控的阿飞。
他眉心那枚骇人的白色竖瞳光芒黯淡下去,全身肌肉出现了刹那的松弛。
那股非人的、狂暴的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他体内褪去。
就是现在!
剧痛让陈默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放弃了挣扎被钳制的右臂,转而用牙关死死咬住那根长柄温酒针的末端,脖颈肌肉猛然发力,像一头捕食的鳄鱼,狠狠将头部朝前一甩!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的抗议声。
冰冷的针尖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精准地扎向老人嘶吼着指出的那个位置——阿飞颈后那块微微凸起的、如同植入物般的异样骨节。
噗嗤!
一声沉闷的、类似利刃刺入腐木的声响。
针尖感受到了超乎寻常的阻力,但陈默爆发出的力量更大。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温酒针硬生生送入了三分之二。
一瞬间,身下的阿飞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肌肉发生了剧烈到极点的痉挛抽搐。
他猛地弓起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嘶鸣,那双原本死死扣住陈默右臂的铁钳,也在这股极致的痛苦中颓然松开。
脱困了!
“就是现在!”
林语笙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陈默的余光瞥见,她像一头矫健的猎豹,从几米外助跑、起跳,身体在半空中舒展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手中那两枚连接着导线的电极片,在昏暗的洞窟中划出两道银光。
啪!啪!
两声清脆的贴合声。
一枚电极片不偏不倚,精准地拍在了阿飞眉心那枚正在黯淡的竖瞳印记上。
另一枚,则狠狠按在了他被青铜残片烙印过的心口位置。
林语笙落地,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冲力,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启动键。
“滋啦——!”
两千伏的强电流瞬间贯穿了阿飞的身体。
刺耳的电击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空气中爆开一团浓烈的、混杂着臭氧与皮肉烧焦的古怪气味。
阿飞的身体在水中剧烈地弹跳着,那些覆盖在他体表的、如同金属锈迹的暗紫色斑块,在强电流的冲击下,如同被高温灼烧的劣质油漆,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碳化。
电流没有停止。
它仿佛找到了宣泄的路径,顺着那条无形的次声波反馈信道,以一种狂暴的姿态逆流而上,狠狠冲向了悬在洞顶的那颗机械核心。
吱嘎——嘎吱——
刺耳的、金属被强行扭曲磨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颗始终保持着冰冷色泽的机械核心,内部的精密齿轮在超负荷的电流冲击下瞬间崩坏。
它的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一种仿佛要融化的高温暗红色。
下一秒,在一声沉闷如巨人心跳的爆裂声中,它炸开了。
没有火焰,没有巨响,只有无数细碎的金属零件和焦黑的晶体,如同死去的飞蛾般簌簌落下。
威胁解除了!
陈默心头刚闪过这个念头,头顶便传来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崩裂声。
核心的碎裂,导致那些连接着它的、如同血管般的石质导管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
连锁反应发生了。
大片大片附着在溶洞顶部的石钟乳,连带着数吨重的岩体,开始成块地崩落。
“这边!”
老酿酒师虚弱却急促的吼声传来。
陈默来不及思考,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抱起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阿飞,朝着老人手指的方向,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凹槽,仿佛是洞窟的肋骨,能够提供最有效的庇护。
就在他们扑进凹槽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
巨大的岩石砸入醉龙潭,激起的滔天水浪如同一面墙壁般拍来,瞬间将凹槽内的三人浇得浑身湿透,连同他们身边所有的装备,无一幸免。
呛人的烟尘和水雾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坠落的轰鸣声渐渐平息,陈默才敢探出头。
洞顶那个盘踞已久的梦魇,消失了,取而代 F 替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窟窿,依稀能看到上方更复杂的岩层结构。
他们……成功了。
他刚想松一口气,耳边却传来林语笙一声压抑着极致惊恐的尖叫。
“不……”
陈默猛地转过头,看到林语笙正死死盯着手中那台已经进水的监测仪屏幕,脸色惨白如纸。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代表着阿飞心跳的那条曲线,已经彻底拉成了一条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直线。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宏大、更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从潭水深处传来。
那不是机械的轰鸣。
它沉闷、古老,带着一种生命律动般的节奏。
被毁坏的核心所发出的次声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强了十倍不止的规模,从醉龙潭的水底,源源不断地扩散出来。
整个溶洞,连同他们脚下的岩石,都开始随着那股脉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