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无数道目光在赛场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第一轮的比拼刚刚落下帷幕,紧张的神经还未松弛,中场休息的信号灯才亮起,一股新的暗流便已悄然涌动。
李砚坐在选手席,慢条斯理地拧开一瓶矿泉水,瓶盖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在这片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评委席上的赵坤对上了一瞬。
赵坤的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那眼神仿佛在说:游戏结束了。
他微微侧头,向坐在不远处学生纪律监督席的刘洋递去了一个隐晦的眼色。
就是现在。
刘洋几乎在接收到信号的同一秒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熨烫得笔挺的校服和胳膊上鲜红的袖标,让他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各位评委、老师、同学,”刘洋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会场,冰冷而公式化,“为了维护本次‘长安杯’的绝对公平与公正,根据大赛章程第十七条补充规定,纪律监督委员会有权在比赛期间,对参赛选手的个人物品进行随机抽查,以杜绝任何形式的作弊可能。”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随机抽查?
这可是市级大赛,搞得跟高考安检似的,以前从没听说过有这规矩。
李砚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洋表演。
他能感觉到周围选手投来的探寻目光,有好奇,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
刘洋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直直地锁定了李砚。
“本次随机抽查,我们将从编号A037号选手,李砚同学开始。”
“轰”的一声,台下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李砚身上。
这哪是随机抽查,这他妈是定向打击!
谁不知道李砚和赵坤那点破事?
赵坤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脸上那得意的微笑再也懒得掩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砚被当众钉在耻辱柱上,身败名裂的场景。
扳机已经扣动,子弹正中靶心。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刘洋带着两名学生会干事,步伐沉稳地走到后台的选手储物区。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把泛着银光的万能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李砚的柜子。
刘洋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柜子里翻找了几下,随即,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被他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一份战利品。
“这是什么?”刘洋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正义感”,他回到台上,将文件袋里的几张纸抽了出来,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展示,“经初步查验,这里面的内容,与本次大赛尚未公布的第二轮部分试题高度重合。我怀疑,存在严重的泄题行为!”
“泄题”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会场里炸响。
选手席上的赵坤,嘴角的弧度拉到了最大。
他甚至懒得去看李砚的表情,在他看来,这只待宰的羔羊,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愤怒、辩解,都没有出现在李砚的脸上。
他异常平静地站起身,甚至还对着刘洋的方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评委席,目光最终落在了须发皆白、神情严肃的评委会主席王教授身上。
“王教授,我能看看这份所谓的‘证据’吗?”李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王教授眉头紧锁,对刘洋这番操作显然也有些不满,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点点头:“拿给他。”
李砚接过那几张纸,只瞥了一眼,便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将纸张递向王教授,语气诚恳:“王教授,您是国内书画鉴定界的泰斗,晚辈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下,这份‘证据’上涂抹的墨迹,有什么特别之处?”
王教授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了纸张。
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端详,甚至用指尖轻轻捻了捻纸张的边缘,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几秒钟后,老教授的脸色变了:“这是‘墨香阁’特制的陈年宿墨,气味醇厚,墨色沉而不浮,价格不菲。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用这种东西来涂抹几张废纸?”
全场的目光再次转向李砚,等待他的解释。
李砚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界面,通过投影仪投射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封电子邮件的发送记录。
“各位请看。”李砚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静,“这是一封我昨天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发送给我校校报指导老师的邮件。主题是《关于杜甫诗风在盛唐末期冷僻流变可能性的几点考据》。我今天在赛场上写的所有内容,都源于我个人的学术研究,这封邮件就是铁证,发送时间远在比赛之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刘洋手中的那份“证据”。
“至于这份所谓的‘泄题资料’,上面的诗句不仅和我的研究成果大相径庭,甚至和真正的考题也对不上号。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用那昂贵的‘墨香阁’宿墨,来给我栽赃。”
逻辑的链条在这一刻瞬间闭环。
李砚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赵坤,嘴角的笑意更冷了:“众所周知,前几天,我刚刚被赵坤同学从他家的‘墨香阁’赶了出来。我想请问,在场的除了他,还有谁,能轻易接触到这种昂贵的陈年宿墨,并处心积虑地制作一份假得不能再假的伪证,来陷害我呢?”
“唰!”
赵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志在必得的微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数九寒天的冰面上,被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反复凌迟。
他设下的完美陷阱,每一个环节,都成了指向他自己的路牌。
王教授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站起身,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比赛暂停!我要求主办方协同校方,立刻对赵坤、刘洋两名同学,进行调查!”
整个赛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王教授拿起桌上那份沾染着宿墨的文件袋,眼神严峻,像是在审视一桩罪恶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