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死了。
这是净化联合舰队覆灭后,这片星域给所有人的唯一感觉。
没有欢呼。
没有庆祝。
甚至没有战报。
那些曾经追逐着苏源踪迹的探子,那些靠着贩卖他情报过活的鬣狗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所有与遗忘星域相关的通讯频道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禁忌牧场主”这五个字从所有公开的数据库里抹去。
不是删除,是变成了……禁忌。
一个不能被提及不敢被提及的名字。
深渊要塞。
这头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活体巨兽,此刻也显得有些疲惫。
它静静的悬浮在无数战舰的残骸之中,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的创口深可见骨,露出了内部还在缓缓蠕动的生物组织。
最大的一个伤口,几乎贯穿了要塞的侧翼,那是神血财阀的旗舰在自爆时留下的最后勋章。
腐蚀蠕虫们像一群最勤恳的工蚁,正忙碌的清理着战场。
将那些扭曲的钢铁,破碎的舰身,分解成最纯粹的养料,输送回要塞。
指挥大厅。
苏源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他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作战服,也出现了几道破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金属烧灼后的焦糊味。
嗡。
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是绯狐。
苏源接通了通讯。
屏幕上,绯狐那张妖艳的脸一片煞白,眼角的泪痣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她看着苏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祝贺的话?
在看到那铺满整个星域的残骸后她说不出口。
那不是胜利,那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是苏源一个人,对全宇宙所有顶级势力的一次公开处刑。
消息都传开了。
良久,绯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晓的颤抖。
神血财阀董事会,紧急召开了最高级别会议,据说吵了三天三夜,最后不了了之。
机械神庭的教宗,直接宣布进入为期一百年的静默期,所有在外神官全部召回。
那些古老家族……绯狐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他们,已经把你列为和守墓人同等级的,不可接触的天灾。
“挺好。”
苏源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省了不少麻烦。”
绯狐看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她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你还好吗?我听说,你那头龙……医疗费有点贵。
苏源打断了她的话。
“不过我还付得起。”
绯狐沉默了,她知道这次谈话该结束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械老留下了口信,挂断前绯狐最后说道。
“他说,宴会结束了,舞台才刚刚开始。让你……小心观众。”
通讯切断,指挥大厅重新恢复了寂静。
小心观众?
苏源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深邃,他的意识沉入高维牧场。
牧场的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能量耗尽后的虚无感。
这场战争几乎榨干了牧场所有的储备。
在牧场的中心,寂灭星龙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巢穴中。
它在沉睡,但睡的并不安稳。
它那身可以抵御法则攻击的万相龙鳞,此刻也变得坑坑洼洼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左翼的一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还在不停的向外渗透着金色的龙血。
那是被机械神庭的轨道歼星炮正面击中的结果。
苏源调出了它的状态面板。
【状态:重度损伤,本源枯竭】
【修复所需进化点:780万】
苏源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七百八十万,这哪里是医疗费这尽然是想让他破产。
他看了看自己面板上那点可怜的,不到六位数的进化点余额。
头一次,有了种养不起孩子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意识转向牧场的另一片区域。
那里和牧场其他地方的风格截然不同,那片空间是扭曲的混乱的。
仿佛一个喝醉了的画家胡乱涂抹的画布,所有的物理规则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这就是无形之主的巢穴,这次战争最大的功臣。
也是苏源用那具旧神残骸作为温床,才孵化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概念级生物。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就是一片扭曲的概念。
苏源无法像观察寂灭星龙那样直观的看到它的状态。
他只能小心的,将自己的意识探入那片混乱的领域。
就在他意识连接上的瞬间。
一股磅礴的,充满了狂喜和暴虐的精神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无形之主在胜利时的精神嘶吼。
一个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的胜利宣言。
【我,存在。】
【我,即是,混乱。】
苏源的意识,被这股洪流裹挟着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战争。
他看到了。
无形之主的力量,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渗透进联合舰队的旗舰。
它污染了通讯系统篡改了攻击指令。
它扭曲了舰长的认知,让盟友的战舰在他眼中变成了狰狞的怪物。
它在敌人的脑海中种下猜疑的种子,让坚固的联盟从内部开始崩溃。
它甚至,将一位神血贵族的血脉诅咒引爆,让他在绝望的哀嚎中,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血肉怪物。
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这就是概念级生物的恐怖。
苏源沉浸在这股胜利的余韵中感受着无形之主那近乎无穷的力量。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再也不需要别的生物了。
只要有无形之主,他就可以颠覆整个宇宙。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最危险的种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那股胜利的,狂暴的精神嘶吼达到了顶峰。
它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牧场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无法想象的远方。
它穿透了维度。
它搅乱了法则。
它在死寂的,黑暗的宇宙森林里点燃了一支无比明亮的蜡烛。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吸引了。
苏源的意识猛地一颤,他感觉到了一股……“注视”。
那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目光。
它来自一个无法被感知的维度,一个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地方。
冰冷。
贪婪。
无法理解。
那道注视,没有聚焦在苏源身上,也没有聚焦在无形之主身上。
它在”的是整个牧场,是这片正在燃烧的蜡烛。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人,忽然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不是好奇。
不是审视。
只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想要吃掉的欲望。
轰!
苏源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
他的意识,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硬生生的从牧场中踢了出来。
指挥大厅里,苏源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咕噜……”
肩膀上,小黑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发出了不安的低鸣。
苏源没有回应,他愣愣的站在那里,瞳孔紧缩心脏狂跳。
那是什么?
如果说,守墓人的清理,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那刚才那道注视……它,是把整个宇宙,都当成了它的培养皿。
苏源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最不济,也是一个掀翻了棋盘的疯子。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的发现。
自己,连同整个棋盘都他妈再别人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