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陈年宿墨的清香还没散尽，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刺鼻，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所有人的嗅觉上。
赵坤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极度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死死盯着那只文件袋，眼底的慌乱只闪过了一瞬，随即就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冷静所取代。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我，声音尖锐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王教授！您别被他骗了！这墨确实是我家的，但这恰恰证明了他才是那个贼！”
我看着他表演，嘴角甚至想往上勾一勾。
这就开始了？
恶人先告状的戏码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
“大家都知道，前两天李砚潜入过‘墨香阁’！”赵坤转过身，对着台下的观众和评委席大声疾呼，唾沫星子在舞台灯光下飞溅，“他不仅偷拍了我们家的内部资料，肯定还顺手牵羊盗走了这份陈年宿墨！这份所谓的‘泄题资料’，根本就是他为了反诬我，用偷来的墨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这是在玩灯下黑！”
台下响起一阵细碎的嗡嗡声。
不得不说，这逻辑虽然牵强，但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确实能唬住不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我没接他的话茬，也没急着自证清白，只是转过头，目光越过赵坤，冷冷地落在了一直缩在旁边的刘洋身上。
刘洋此刻那张“铁面判官”的脸已经快挂不住了，额头上一层细密的白毛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刘部长，”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在扩音器里显得格外沉稳，“作为学生会的‘执法者’，我想确认一个细节。既然是纪律抽查，那么在正式搜查之前，储物柜区域应该一直处于你们纪检部的严密监控和封锁之下吧？”
刘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这是他多年维持权威的本能反应：“那是自然。从比赛开始到刚才，储物区全程由我亲自带队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哦——”我拉长了音调，语气里带了一丝调侃，“那这就奇怪了。既然刘部长看得这么死，我这个一直坐在台上、处于所有人视线中心的‘嫌疑人’，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么一份沾着还没干透的重墨的文件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我那已经锁好的柜子深处的？”
刘洋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那颗被校规校纪塞满的大脑显然没预料到我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刚刚为了保全“程序正义”而给出的回答，正变成一个死结，死死扣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我……我……”刘洋支吾着，求助装置般地看向赵坤。
我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悄悄摸向衣领处那个冰凉的微型通讯器，指尖轻轻一按。
“苏绾，起风了。”
我轻声念了一句。
下一秒，赛场中央那块原本显示着“长安杯”Logo和待审诗句的大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画面像是被利刃切开，原定的投影被强行覆盖。
一段俯瞰视角的高清视频，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画面背景正是后台那条幽暗的走廊。
镜头里，刘洋那张“公平公正”的脸清晰可见，他正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泛着银光的万能钥匙，递给了一个缩头缩脑的男生。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张浩？”
“靠，那是刘洋的万能钥匙吧？”
视频里的刘洋不仅递了钥匙，还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一样，站在拐角处警惕地左右张望。
而那个叫张浩的男生，动作利索地打开了贴着“A037”标签的柜子，将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顺滑得像是在拍好莱坞谍战片，唯独少了点英雄主义，多了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霉味。
“草！这不可能！”赵坤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冲向后台，一路上撞翻了两个话筒架，发出刺耳的电麦声，“这是假的！是AI合成！是李砚找人做的伪证！”
他一边吼，一边试图去扯断后台的电源线，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且断了粮的疯狗。
“赵同学，现在的AI技术确实发达，但还做不到连物理层面的时间戳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一个清冷且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在看台上方响起。
苏绾站了起来。
她那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高性能电脑正搁在膝盖上，屏幕上的代码流像瀑布一样飞速垂落。
她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轻叩了一下，大屏幕侧边立刻弹出了几十行密密麻麻的系统日志。
“这段视频来自放置在储物柜对面自动贩卖机顶端的‘动态感应记录仪’。视频在拍摄的同时就进行了区块链加密，并实时同步到了学校的监控备用服务器。这是原始文件的Hash值，对应的接入日志显示，该时段没有任何外部篡改痕迹。”
苏绾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看得赵坤浑身发抖：“简单来说，这就是法律意义上的铁证。赵坤同学，如果你对我的技术分析有异议，欢迎去请专业的司法鉴定，当然，前提是你还能出得来。”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摇摆的观众，此刻看向赵坤和刘洋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彻底的鄙夷。
刘洋崩溃了。
他看着大屏幕上自己那张正在“望风”的脸，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省优干”名额、那条通往名校的康庄大道，就在这几秒钟内化为了齑粉。
“是他指使我的！”刘洋猛地转身，一把推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坤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赵坤推了个踉跄，“赵坤说只要我帮他这一次，他爸就能帮我搞定省级优秀学生干部的名额！钥匙也是他给我的！我也是被逼的！”
赵坤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平日里那股高人一等的傲气荡然无存。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杂音。
王教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声闷响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震得人心头发颤。
老人家气得胡须都在抖，他指着那份沾着宿墨的文件袋，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简直是胡闹！简直是斯文扫地！”王教授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我宣布，本次‘长安杯’所有涉及赵坤、刘洋的评奖程序立即中止！主办方会协同学校保卫处和警方，立刻对两名当事人进行立案调查！这种学术和道德的双重败类，绝不能留在校园里！”
我站在舞台中央，感受着四周沸腾的议论声，长舒了一口气。
风暴终于烧到了始作俑者的身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因为出汗而微微发潮的微型耳机，心里想的却是：李白老师要是看到这场“现实主义”的博弈，估计又得写首诗吐槽一下这浑浊的人间了吧。
我抬头看向看台上的苏绾，她对我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阴影里。
这场仗，还没完，但至少这一回合，我赢得很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