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死寂。
柳青城那张素来高高在上的清丽脸蛋,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糊了一层劣质宣纸。
下唇被咬破,殷红血丝从齿缝渗出,眼底翻涌着毒蛇般的怨毒。
丹田内乱窜的逆行星力,化作无数细小钝刀,一下下割裂经脉。
“呃……”
她终于绷不住,溢出一声痛苦闷哼,纤长五指死死攥紧衣襟,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满地撕碎的退婚残页上。
烈阳长老面色骤变。
他比谁都清楚《冰心诀》反噬有多恐怖。
天之骄女若折道心在萧家这等偏隅之地,他回宗门,不死也得扒层皮。
宽大青袍猛地一拂。
浑厚炙热的星力轰然喷涌,化作倒扣的半透明火红巨钟,将柳青城牢牢裹死。
扑面热浪滚滚而来,宛若瞬间坠入熔炉。
萧凡心头冷笑,老匹夫护犊子倒是护得严实。
火红星力护罩一落,隔绝视线、声响与气流,强行斩断柳青城与外界心神牵连,拼死稳住她濒临崩塌的道心。
做完这些,烈阳长老猛然转身。
鹰隼般的锐利眼眸,死死钉住萧凡。
眼底惊疑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一个下界边角旮旯、星脉闭塞的井底废蛙,怎会一语戳破云海宗镇宗功法的致命破绽?
这可是内门核心才知晓的绝密!
看着烈阳长老恨得牙痒、又投鼠忌器的憋屈模样,萧凡心里乐开了花。
就这点心性,也配玩高高在上的仙人跳?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他早年在外门挨揍时,就悟透这个道理。
系统都把这女人底裤扒干净了,不趁她病薅足好处,难道留着过年?
萧凡故意清清嗓子,小指掏了掏耳朵,表情夸张到极致,扯着嗓子嚷嚷。
“哎哟哟,青城妹妹捂肚子做什么?”
“难不成被我未卜先知的大智慧吓着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别藏着掖着。”
他踩着六亲不认的痞子步,围着火红护罩慢悠悠打转,满眼戏谑。
“你无非就是嫉妒我。”
“嫉妒我如今星脉虽堵,骨子里却藏着绝世天赋!”
萧凡猛拍胸脯,声响震天,大言不惭回荡大厅。
“你怕!”
“怕跟我成婚日后,我一朝觉醒潜龙升天,万丈光芒把你这云海宗圣女衬成烧火丫头!”
“怕自尊心受不住,才火急火燎跑来退婚,是不是?”
一番胡搅蛮缠落地,萧家一众长老集体倒吸凉气。
看萧凡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底疯癫的蠢货。
族长萧天也嘴角猛抽。
这小子平日机灵,怎今日受了刺激,敢说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话?
萧凡却演得投入,四十五度仰头望房梁,眼底亮着“莫欺少年穷”的光,声情并茂接着卖惨。
“青城妹妹,你糊涂啊!”
“你安安分分做我媳妇,他日我制霸九天星域,你好歹能捞个天尊夫人坐坐。”
“如今非要撕破脸——不出一年!”
“我定让你知道,什么叫高攀不起!”
“到时候你就算跪萧家大门唱征服,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护罩隔绝大半感知,可“烧火丫头”“跪地唱征服”几句粗鄙话,依旧钻入耳膜。
自幼捧在云端、心高气傲的圣女,受这种折辱,比挨一刀还要难忍百倍。
【叮!】
【检测目标柳青城心态彻底崩盘,丹田气血逆流加剧,贱气值+150!】
脑海系统提示音悦耳如仙乐。
萧凡嘴角险些咧到耳根。
爽。
动动嘴皮子就能割韭菜,血赚不亏。
烈阳长老脸色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清晰感知,护罩内柳青城气息波动愈发凶险诡异。
不能再让这无赖满嘴喷粪。
再说下去,青城修行根基彻底被毁,无可挽回。
比起下界废物的烂命,云海宗未来扛鼎之人的道心声誉,才是头等大事。
老狐狸心里,门儿清。
“够了!”
烈阳长老怒喝,星王境浑厚星力震得厅顶灰尘簌簌飘落。
他强压下一掌拍死萧凡的滔天杀意,面皮僵硬抽动,咬牙出声。
“萧凡,你赢了。”
“牙尖嘴利,惯会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眼神如刀扫过萧凡,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退婚文书,即刻签字。”
“协议十万金币精神赔偿,我云海宗大度,直接免了。”
“从此你走独木桥,青城行阳关道,发誓永不纠缠,此事一笔勾销!”
在烈阳眼里,这已是天大恩赐。
免十万巨款,保萧家体面,废物流氓该感恩戴德跪地磕头。
萧家长老们齐齐松气。
十万金币,真要赔付,萧家整年都得勒紧裤腰带。
族长萧天微微颔首,眼神复杂示意萧凡见好就收。
萧凡听罢,却像听见天大笑话。
“噗嗤——”
刺耳嗤笑划破死寂大厅。
他缓步走到满地羊皮残片前,脚尖挑起一角,看白痴般睨着烈阳长老。
“老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痞笑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精明与市侩。
“我方才话,你一句没听明白?”
“这不是你们退我婚——是我休她!”
萧凡抬手,拇指食指用力一搓,比出粗俗直白的数钱手势。
“一百万金币。”
一字一顿,声不高却掷地有声。
“赔我被耽误的青春年华损失费。”
“旧协议条款反过来算,少一个子儿,今日谁都别踏出萧家大门!”
全场轰然炸锅。
一百万金币?
这废物疯了?
萧家砸锅卖铁抵押所有产业,都凑不出三十万。
他竟敢狮子大开口,敲诈顶级宗门云海宗?
烈阳长老怒极反笑,枯掌猛拍紫檀木茶桌。
砰——
坚硬木桌瞬间化作细碎齑粉。
“小畜生,你真当老夫不敢杀你?!”
星王境杀意不再遮掩,凝成实质寒芒,直逼萧凡眉心。
萧凡心头一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面上却稳如老狗,甚至还打了个悠长哈欠。
“杀我?动手便是。”
他摊开双手,死猪不怕开水烫,下巴朝火红护罩扬了扬。
“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可你猜猜——青云地界偏僻小城,传出云海宗长老杀人灭口,只为掩盖圣女功法致命破绽?”
“中界各大宗门怎么看?”
“你家青城妹妹的道心,扛得住漫天流言吗?”
打蛇打七寸。
烈阳长老凝聚的杀意,硬生生僵在半空。
这小子无赖不要脸,彻底打乱他所有盘算。
投鼠忌器,他赌不起。
“还有。”
萧凡见气焰压垮对方,立刻顺杆上爬,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原以为云海宗名门大派行事敞亮,原来也这般抠搜。”
“除一百万青春损失费,我还要一物。”
他眯起眼,翻找原主零碎记忆。
族长萧天醉酒时曾叹,若得云海宗秘药,停滞十年修为便能破境。
“听闻贵宗特产‘洗髓丹’?”
萧凡摸着下巴,口吻像菜市挑白菜般随意。
“我萧家老祖卡在修行瓶颈多年,身子欠佳。”
“拿一枚洗髓丹当额外赔礼,大家面子都过得去,长老觉得?”
话音落地,沉默许久的族长萧天猛然抬眼。
洗髓丹!
中界顶级宗门给核心弟子伐毛洗髓的至宝!
在下界堪称神物,有市无价,非金币能衡量。
这小子,竟敢把算盘打到这等天材地宝头上?
萧天目光瞬间灼热。
原以为萧凡只是胡闹,若真能敲来一枚洗髓丹……
他卡在星师五重多年的修为,绝对能冲破桎梏,踏足星王境!
届时萧家在青云城,地位彻底改写。
没有犹豫,萧天周身气息悄然变化。
先前被烈阳威压压得微驼的脊背,缓缓挺直。
星师五重星力虽远不及星王,此刻却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他不言不语,只静静端坐,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茶杯边缘。
无声姿态,摆明立场——
明着撑腰,纵容萧凡敲竹杠。
烈阳长老瞬间察觉萧天异动,心底暗骂老狐狸。
若只萧凡一人跳梁,他大可顶着流言代价一掌碾杀。
可萧家家主摆明站队。
真在大厅动武厮杀,他能屠尽萧家,动静必然引动青云宗插手。
事一闹大,柳青城功法缺陷再也瞒不住。
他看向护罩内脸色愈发惨白、气息紊乱失控的柳青城。
拖得越久,对青城反噬越狠。
权衡再三,烈阳长老像泄了气的皮球,挺拔身形骤然苍老十岁。
“好……好!”
“好一个萧家,好一个废物少爷!”
字字咬碎牙齿,从喉咙硬挤而出。
“一百万金币灵票,老夫给!”
“洗髓丹……老夫身上恰好带一枚,一并给你!”
“但你记死——今日之辱,我云海宗,记下了!”
语落猛挥衣袖。
一张泛着星光、盖着通汇钱庄大印的灵票,一只蕴着异香的精致玉瓶,双双如暗器呼啸掠出。
萧凡眼疾手快,探手稳稳接住两样物件。
玉瓶触手微凉,灵票轻飘飘却重逾千金,心底瞬间落定。
“成交!”
萧凡变脸比翻书还快,笑眯眯将物件揣入怀中。
“长老果然爽快!退婚书我立刻就签。”
“从此我与青城小姐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祝她道心稳固早日大成,哈哈!”
说罢扯过笔墨,在空白羊皮纸上龙飞凤舞落笔——
大意唯有一句:萧凡瞧不上柳青城,今日主动休妻,两断情分。
啪。
休书拍落桌面,他连护罩里近乎晕厥的柳青城都懒得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晨光穿厅外树影斜落,铺在萧凡肩头。
他伸个懒腰,浑身骨节爆出一阵脆响。
方才借系统伪装修为硬扛威压,身子难免疲软,可空手套白狼的畅快感,让他精神抖擞。
不理身后烈阳几乎要灼穿脊背的怨毒目光,不顾萧天欲言又止的激动神色。
悠哉迈过门槛。
院中风拂面,带着初夏燥热。
老枣树上雀鸟叽叽喳喳,落叶偶尔飘落肩头。
折腾大半日,肚子反倒饿了。
萧凡摸着干瘪肚皮,哼着无名小调,缓步朝自家破旧偏院踱去。
靴子踩青石板,哒哒作响。
穿过两道长游廊,推开掉漆木门,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这便是他萧家小院,旁人瞧不上的狗窝。
反手关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纷扰。
房间昏暗逼仄,只剩破木床与断脚旧桌。
萧凡靠上门板,长长吐出口浊气。
方才直面星王强者的紧绷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指尖再度探入怀中,触到星光温软的灵票,还有那磨得起毛的旧钱袋。
嘴角又勾起一抹痞贱坏笑。
有这笔横财入账,往后日子,总算能过得滋润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