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符卡入石柱凹槽。
低沉嗡鸣,震彻地脉。
天地一瞬死寂。
地底喷涌的白雾骤然定住,悬在半空,凝成一幅诡异死画。
震颤不休的龙涎殿猛地停晃,扰人心神的轰鸣戛然而止,只剩一层压得人窒息的死寂——
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静。
陈九手掌紧贴石柱。
一股冰冽古老的力量顺着龙符钻身而入,再借他灵觉,滔滔不绝灌入地底地脉深处。
剧痛缠上虚弱,双腿发软,立身都难。
耳膜嗡嗡炸响,黑暗世界里,只剩能量奔涌的滔天巨响。
他以为地脉已稳。
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
细碎裂响,在地殿里格外刺耳。
极致寒意顺着石柱爬遍陈九全身。
肉眼看不见,灵觉却分得清清楚楚:
九根刻满山河地形图的巨柱深处,渗出密密麻麻、如血管般盘绕的血色纹路。
纹路非雕非凿,自石髓里透生,猩红粘稠,瞬息爬满整面石壁。
彼此勾连,织成一张弥天大网,罩住整座地穴,死死锢住殿中央那口万年未启的玄武岩巨棺。
不妙。
陈九心头骤沉。
血色络纹,禁锢大阵。
他瞬间想起《摸金秘录》记载的上古凶阵——血祭连锁。
以生灵血煞为引,镇压一头悖逆天道的可怖存在。
他借龙符稳地脉,无意触了更深层禁制,把镇底的凶物,给叫醒了。
“哈哈哈哈——!陈九!你以为这就赢了?!”
赵长陵癫狂笑声回荡大殿,满是嘲讽,也满是绝路病态。
脸面彻底扭曲,不是怒,是同归于尽的疯。
龙符磁场被稳住,他夺权计划全盘落空。
任务失败,等着他的只有黑棺组织炼狱清洗。
横竖都是死。
那就拉所有人陪葬!
“都去死!你们这群龙脉守护者,通通下地狱!”
他猛地掀轮椅暗格,摸出三支猩红流光的玻璃试剂,狠砸向殿中玄武岩巨棺。
“啪!啪!啪!”
药瓶炸裂,腥臭浓浊药液浸透棺身。
腐恶气味钻鼻,腐蚀性极强,连陈九残缺嗅觉都刺得发疼。
“吼——!”
一声非人咆哮自九幽地底炸开,震得殿宇嗡嗡颤栗。
凶戾暴虐,直蚀神魂。
沉寂千年的玄武巨棺,猛地狂震。
砰——!
棺底涌出万钧巨力,厚重棺盖如磨盘腾空而起,划破空气,轰然撞向殿顶穹梁。
石屑尘土漫天扬,遮断林砚与王胖子视野。
一道庞然黑影,挟灭世压迫,自棺中缓缓坐起。
林砚手中探灯光束剧烈摇晃,扫过黑影刹那,心脏骤然缩死,呼吸几乎断绝。
身高两米开外,通体覆着一套扭曲厚重的黑紫甲胄。
甲胄刻满上古诡纹,锈迹斑驳,却泛着与岁月相悖的邪异冷光。
绝非凡铁战甲。
甲胄与肉身血肉粘连,共生相融,狰狞可怖。
猩红药剂落在棺身,竟似活物般顺着甲胄纹路疯涌倒吸。
原本干瘪枯僵的躯壳肉眼可见鼓胀隆起,肌肉虬结,青筋盘绕,姿态恶心得让人作呕。
甲胄缝隙喷涌浓黑死气,如墨汁漫溢,彻骨寒冽混着腐朽浊气,顷刻铺满整座龙涎殿。
不是僵。
是传说镇底凶煞——尸王。
甲胄深处,两点幽绿鬼火亮起,嗜血狞厉。
尸王转动磨盘巨肩,骨节摩擦声响刺耳钻耳,抬脚跨出棺椁。
咚!
每一步如洪钟砸地,殿内青砖应声碎裂,石屑四溅。
整座大殿随它脚步颤巍巍晃荡,不堪承重。
巨手抬起,一柄锈迹斑斑、阔如门板的宣花巨斧,在黑暗里漾起慑人幽寒。
斧风横空一挥,未劈人,单单死气劲风便如狂奔重卡,狠狠撞向离得最近的王胖子。
王胖子本就手臂脱臼痛得冷汗直流,此刻根本避无可避。
只闷哼一声,肥硕身躯当场被蛮力掀飞,重重砸撞石柱基座。
噗——
一口热血喷如泉涌,身子软滑落地,双眼翻白,当场昏死。
“王胖!”
林砚失声惊呼,却被尸王天生凶煞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浑身肌肉僵死,指尖都动不得半分。
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如被万山镇压,只能眼睁睁看着非人怪物步步逼近。
而陈九,陷更深死局。
双目早已失明,世界只剩无边黑暗。
耳边灌着胖子闷响、林砚惊呼、尸王震地脚步声。
龙符能量反噬翻涌,他灵觉感官被无限放大,负担也成倍暴涨。
看不见尸王形貌,却灵觉彻知——
棺中爬出来的东西,是一团炽烈如骄阳、又裹满毁灭混乱的煞死气团。
暴戾杀意如猎食凶兽,步步朝他合围。
每近一寸,空气凝冻一分,冰冷绝望裹着死亡重压,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得出:林砚困死死角动弹不得,王胖子气若游丝生死未卜。
自己强行催发龙符,肉身早已虚耗到极致。
黑暗死寂里,唯一依仗只剩过度敏锐的灵觉。
可单凭感知,如何破这九死绝境?
识海乱作一团。
陈九咬紧牙关。
他必须做点什么。
黑暗之中,要寻出另一种“看见”生路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