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站在二环某高端楼盘门口,仰头看着面前这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今天中午为什么要耍小聪明,只卖给那个符篆商人一张符。
这房子,他刚上网查了。
同户型挂牌价,最低一套也要七位数起步。就算“朋友价”“跳楼价”“打骨折价”,那也不是他兜里那十九万八能碰瓷的。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给地狱田发条消息说“老师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陈望吓得一哆嗦,回头就见地狱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是你看房子太入迷了。”地狱田懒得解释,径直走向单元门。
电梯上到二十六层,门一开,陈望就感觉不对劲。
明明还是下午,阳光正好,楼道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那冷意不是温度低,而是像有人拿冰棱子顺着你的后脖颈往下划。
地狱田刷卡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陈望迈进玄关的瞬间,那股阴气扑面而来,浓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正要往老田同志温暖的怀抱里钻——回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
没人。
门还开着,楼道里也没有。
地狱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陈望咽了口唾沫:“尼玛,这屋子不会闹鬼吧?”
话音未落,客厅中央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团阴影从墙角聚拢,忽凝忽散,边缘不断翻涌,却始终维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然后,它动了。
朝陈望飘过来。
「叮——宿主遭遇百年鬼魂,奖励精纯修为五年。」
陈望:……
去你妈的系统!这时候发奖励,你倒是把这玩意儿给我弄走啊!
“还我命来……”
空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破风箱漏气,又像指甲划过玻璃。
“还我命来……”
陈望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你妹的!冤有头债有主,谁弄死你你找谁去啊!你搁这儿吓唬我一个看房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鬼魂才不管他内心如何咆哮,自顾自地飘近。那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幽深的黑洞,此刻正直直地“看”着他。
陈望后退一步,背抵玄关柜。
鬼魂再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就在那惨白的鬼爪即将触碰到陈望额头的零点零一秒——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利刃出鞘,硬生生将鬼魂弹飞出去三米。
砰!
鬼魂撞在电视柜上,发出一声哀嚎。
但它毕竟是百年怨魂,皮糙肉厚,不像之前那只青鬼一拳就散。
它在空中打了个滚,重新稳住身形,这回却谨慎了许多,没有再贸然靠近,只是悬浮在半空,像一只审视猎物的秃鹫。
“老子和你拼了!”
陈望手忙脚乱地摸向口袋,准备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符篆呢?老子的符篆呢?
掏了半天,口袋里空空如也。
鬼魂似乎察觉到他没了依仗,再次扑来。
这次速度更快,杀气更浓。
陈望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张嘴——咬住了它。
是的,咬住了。
那只鬼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的鬼爪疯狂地抓挠陈望的脖颈,抓出一道道血痕,但陈望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拳馆兼职时,偷学的跆拳道——当时是为了追女朋友,结果女朋友没追上,跆拳道也没学全。
但他现在没得选。
陈望攥紧鬼魂的腕子,弓步,拧腰,沉肩——
一个过肩摔,把百年老鬼结结实实掼在地上。
砰!
地板都震了三震。
鬼魂被摔懵了,躺在地上抽搐。陈望骑在它身上,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捶。
一拳,两拳,三拳。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纯粹是街头混混打王八拳的打法。
鬼魂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弱,身形也一寸寸黯淡下去。
五分钟后。
陈望气喘吁吁地停手。身下的鬼魂已近乎透明,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与此同时,一幕陌生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画面里的主角就是眼前这只鬼。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人,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长衫,眉眼温和,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
他有一只传家宝。
那东西被这间房子的主人偶然得知,从此开始了无休无止的纠缠。
房子主人一次次登门,一次次加价,从“卖给我”到“不卖也得卖”。被拒绝后,恼羞成怒,设局害死了他。
他死后心有不甘,化作怨魂,游荡人间。
“报仇……”
微弱的声音从鬼魂嘴里溢出,陈望也随之清醒过来。
他看着身下那只已经快要消散的老鬼,忽然想起课本上写过。
这种手段叫“梦回录”,是怨魂残存的执念与生前的记忆纠缠融合,在濒临消散时,会本能地传递给触碰它的人。
陈望沉默了很久。
久到鬼魂的眼眶里,那两团幽光开始一点一点熄灭。
他叹了口气。
“你也是个苦命的人。”
鬼魂没有应声。
“但你知不知道,怨魂违背阴阳,害死活人,是要遭雷劈的。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那种。”
鬼魂的眼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报仇”
它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多年的执念熬成这一声叹息,风一吹就散。
陈望看着它,忽然想起自己。
孤儿院长大,没爹没妈,饿过肚子,挨过欺负。可说到底,他好歹活到了现在,还莫名其妙穿进了这个世界,有了根骨,有了系统,有了二十万存款。
而这只鬼,它什么都没了。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你如果信我,就安心去投胎吧。”
陈望顿了顿,“你的仇,我帮你报。”
鬼魂看着他,缓缓点了头。
陈望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叹气。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照着课本附录里那篇《往生度厄经》低声念诵。
鬼魂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一捧撒进风里的灰。
最后一缕幽光散尽时,陈望隐约看见它冲他挥了挥手。
他停下诵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啪啪啪。
灯亮了。
陈望猛地抬头,就见客厅吊灯不知何时已重新亮起,明亮的暖光驱散了满室阴冷。
而消失许久的地狱田正站在玄关处,旁边还多了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不错,陈望,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地狱田难得露出一个不那么“地狱”的笑容。
陈望愣住:“……考验?什么考验?这是怎么回事?”
地狱田侧身,示意身旁的中年男人上前。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南修道院巡察使,蔡巡。”
蔡巡察使朝陈望点了点头,面容严肃,但眼神里带着满意。
“陈望同学,你实战课的表现,田老师已经上报给我们了。”
他声音平稳,“上等根骨,提前觉醒特殊体质,一拳击毙青鬼——你这样的苗子,京南修道院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他顿了顿。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你的品性进行一次考核。所以今天这场‘看房’,其实是田老师配合我们安排的试炼。”
陈望看向地狱田。
地狱田坦然与他对视,表情平静。
“所以刚才那只鬼……”陈望问。
“是蔡巡察使带来的。”地狱田说,“百年怨魂,已经超度六十年,没有杀伤力,只是看着吓人。”
陈望沉默了三秒。
“那它说的那些事呢?传家宝,房主杀人,报仇……”
“是真的。”蔡巡察使说,“六十年前的旧案,凶手已伏法。这只怨魂因执念滞留人间,一直被我们收容。今天带它来,既是考验你的心性,也是给它一个了却因果的机会。”
他看向陈望,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你做得很好。”
陈望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打过鬼的拳头还有些发红,掐过鬼魂的虎口隐隐作痛。
然后他抬起头。
“所以,考验我通过了?”
蔡巡察使颔首。
“陈望同学,我代表京南修道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他注视着陈望的眼睛,“加入我们,你将得到最好的培养资源,最顶级的导师指导,以及国家特殊人才的全部优待。”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