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风从通风口吹进来。任杰站在东侧山脊线下的第三道警戒桩旁边。他没穿外套，工装裤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静默响应，一级预备”。纸条的边角已经有点破了。
他刚调好最后一个监听分身的信号频率，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响了。声音很尖，是红色警报。
不是测试，是真的有敌人来了。
三公里外的红外监测网显示出很多热源，像红点一样在动。有的走得很直，像是机器，有的跑得快，像野兽。最快的那个已经冲进预警区，离防线不到八百米。
“来了。”他低声说。
他没有跑，也没有叫人，而是按下耳麦：“所有战斗组，一级响应，按预案C行动！”
命令发出去后，两个藏在仓库顶上的分身立刻睁开眼。一个翻身跳下，掀开篷布，接通了通讯中继箱。另一个撞开配电间门，打开了应急灯。整个前线的探照灯一下子全亮了，照亮地面，照出几个贴着山坡往前爬的人影。
东侧山脊线上冒起火光。
不是照明弹，是燃烧桶被点燃了。五个黑影从岩石缝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改装步枪，枪口喷火，朝防线扫射。他们不乱打，专打摄像头和机枪死角，明显提前看过地形。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地面开始震动。
一开始只是轻轻抖，几秒后越来越厉害，草皮裂开，石头跳起来。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山脊后面慢慢站起。它有三层楼高，四肢粗壮，像柱子一样。
是变异生物。
但它不像普通那种乱冲的怪物。它每走一步，后面的武装分子就往前推进一段，配合得很好，像是练过的。
“真是协同作战？”任杰看着热成像画面，眉头皱紧。
他拿起对讲机：“赵铁柱！北口补给线交给你！撑住五分钟！重机枪组马上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咬牙的声音，接着是枪声和金属碰撞声。“收到！”赵铁柱吼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你得快点！他们用的是穿甲弹，防弹板撑不了多久！”
任杰没回话，打开地图，在屏幕上标出三个红点：补给通道、主控电源、医疗站。这三个地方不能丢，丢了防线就完了。
他下令：“留守分身注意，守住这三个地方！别管外面打架，保住核心节点！”
说完，他自己往高地跑。那里有个半埋在地下的指挥掩体，能看到整个战场。路上他从共享空间拿出两箱弹药，塞进一辆报废工程车的后备箱。那是非战斗分身用的中转站，待会儿会有人假扮巡逻队把东西送出去。
跑到掩体时，战斗已经打得激烈。
那只变异生物撞上了第一道防爆墙，混凝土块飞得到处都是。它晃了晃头，甩飞一根钢筋。后面的武装分子马上散开，两人架起导弹发射器，对着机枪阵地就是一发。
轰！
火光炸开，机枪组被炸翻。幸好有人穿着新防弹衣，滚了几圈还能站起来。
“换打法！”任杰盯着屏幕，发现变异生物对声波塔没反应，连高频干扰也没用，“它们被人控制了，不是自己来的。”
他调出昨晚记录的信号数据，对比现在的时间——第一次攻击是4:17，现在是4:28，间隔十一分钟。再看敌人撤退的时间，也是卡着点，像是等命令。
“果然……节奏一样。”他敲着桌子，“攻击时间和信号跳动完全对得上，说明有人在远程指挥。”
他立刻下令：“让前线分身记录每次攻击的波形和频率，重点查低频段，看看有没有接收脉冲信号！”
命令刚下完，北口方向传来密集枪声。
他抬头看去，补给通道门口烟尘滚滚。赵铁柱带着六个人守着铁门，对面三人正在用切割机破门。更糟的是，那只巨型变异生物正朝这边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发抖。
“老赵！坚持住！”任杰抓起通讯器，“弹药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两个伪装成维修工的分身已经拎着箱子从侧面绕过来。他们走得很慢，还在拐角“修”了一路电缆，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加快速度冲向北口。
不到五分钟，重机枪又响了。
子弹压得敌人抬不起头，切割被迫停下。赵铁柱趁机带队反击，踹倒一人，抢过枪打了两个点射。
“干得漂亮！”任杰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紧绷。
他知道，这只是试探。
没有无人机，没有毒雾，也没有空中支援。对方明显是在试联盟的反应速度、火力布置和指挥能力。
“真正的杀招还没出。”他小声说，手指快速滑动屏幕，“他们在摸底。”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二十个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远程分身。这些人原本在找旧基站、翻服务器残骸。现在他统一命令：查所有近期出现的加密信号，重点找量子扰码特征值一样的。
“你们喜欢打节奏，”他眯着眼，“那我就顺着这节奏，找到你们的老巢。”
这时，高地边缘传来脚步声。
一名战士跑上来，满脸是灰，喘着气：“任哥！西面发现新目标！很多！正在靠近！”
任杰猛地抬头。
屏幕上，西侧雷达出现一大片红点，移动快，数量多，是第二波主力。
“不是很多。”他看着数据，“是三百七十二个，一百零八个是活的，剩下的是机器。他们想三面进攻。”
他抓起耳麦：“通知各战斗组，调整阵型！放弃外围，收缩防线！告诉赵铁柱，北口守完这一波就撤，别硬拼！”
战士愣了一下：“那……我们赢了吗？”
“赢？”任杰冷笑，看着远处那只慢慢退回山林的巨兽，“这才刚开始。刚才那点动静，连饭前菜都算不上，顶多是敲了敲门。”
他低头打开平板，开始整理战况。页面上，每次攻击的时间都被标成红点，间隔精确到秒。最下面他已经写下判断：
【攻击节奏与量子扰码信号周期高度一致，极可能是远程控制。建议立即开会，制定反制方案。】
外面枪声还在响，火光映在他眼镜上，一闪一闪。
他坐在掩体角落，背靠着冷冰冰的水泥墙，手里握着还在记录的平板。
没人说话。
也没人离开。
大家都明白，刚才那一仗，只是暴风雨前的第一滴雨。
而他，正等着召集所有人，把伞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