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断念
花灯节过后,上京城的年味就淡了下来。
尔初坐在廊下,手中捧着花茶,正和云渺一起给池里的鱼儿喂食。
“王妃,王爷请您去前厅。”
卫长寻躬身行礼,他说此话时,脸色明显带着紧张,不敢与主仆二人对视。
尔初放下茶盏,起身整理衣襟:
“何事如此惊慌?”
卫长寻欲言又止:“是...太后宫里来人了,说要见王爷和您。”
此话令尔初心中一紧,自从嫁入王府,宫中的旨意总是伴随着各种变数,她不敢耽搁,快步向前厅走去,她是平阳王府的正妃,无论面对什么,她都要和宋栩站在一起。
王府上下很快就聚齐了,尔初站在宋栩的身侧,余光瞥见泽茂站在不远处,她一袭宝蓝色衣裙,娇艳却又不失端庄。
入府以来,她们虽在同个屋檐下,但彼此都刻意地避免见面,更没说过什么话,今日的她看上去格外从容,对视时脸上还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而身旁的宋栩却眉头紧皱,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尔初的心隐隐感到不安。
“懿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王府的宁静,宣旨太监手捧卷轴,缓步而入。
“太后娘娘懿旨:
泽茂郡主温良恭俭,德行兼备,今遇喜脉,实乃皇族之福。
特赐南海珍珠十斛,锦绣百匹,以示嘉奖。
钦此!”
什么!遇喜?
泽茂郡主有了身孕?
消息来的太过突然,尔初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正在领旨谢恩的宋栩。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挽棠苑中的下人纷纷道贺,泽茂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郡主大喜,太后娘娘日夜挂怀,特意命咱家带来宫中妙手,为郡主请平安脉。”老太监佝着身子,挥了挥手,身旁的太医提着药箱走上前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为泽茂诊脉。
太医闭着眼,仔细辨听了许久,最终向那头递去了肯定的眼色,面带笑容地起身回话:
“郡主喜脉平稳,已半月有余。”
此言一出,尔初的脸色瞬间煞白,险些站立不住。
要说方才她还抱有幻想以为这是宋栩对付宫中的把戏,可现在,由太后宫中的太医当场诊断,坐实了泽茂有孕一事。
心头如被利刃划过,过往的情爱与誓言都在此刻成了笑话,众目睽睽下,她顾不得礼节,转身离开前厅。
“王妃,婢子去备水为您泡药浴。”
云渺扶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自从上次落水后,邓铭就加大了药量,还提出用药浴一法来保其根本。
热气氤氲的药池中,她整个浸在水里,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室内弥漫着草药的焦苦味,一盏茶的功夫后,尔初才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待她走进里屋,宋栩已在榻前等候,眉目间满是焦急。
“阿初...”
宋栩上前搀扶,却被云渺巧妙地避开。
“王爷,王妃身体抱恙,实在不能和您一同分享大喜,还请您先回去吧。”云渺紧紧地将尔初护在身后,投向宋栩的眼神就好似在看天山脚下的那匹恶狼。
宋栩张口欲辩,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看着尔初那几近透明的唇色,胸口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刮着血肉。
见他不走,云渺的话音陡然变得尖锐:
“王爷可还记得,半年前,在同样的位置,王妃为了保全宋家,接过了那道屈辱的圣旨,王爷当初是怎样承诺的,如今全然忘了吗?”
云渺越说越气,正要动手赶人时,却被尔初拉住了衣袖:
“宋栩,你到底,有没有碰过她?”
随着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停滞,房间内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
尔初期待地望向宋栩,想听他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全然为了做戏。
只要他说没有。
不管有多少证据,她都不会去信。
然而,那人只是神色痛苦地立在原地,久久未发一言。
——无声,亦是他的答案。
“我明白了。”
尔初扯过一抹惨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栩还再想说什么,但下一刻,云渺已将他推出了临江阁。
房门关上的瞬间,眼泪随之决堤而下,她滑坐在地上,抱紧双膝,无声地哭泣。
实则问之前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便是太医诊脉时,泽茂看向宋栩那抹娇羞的笑容,那种拘泥忸怩的神态,均与平日不同。
若非真的经历过那事,是很难演出来的。
只是她不死心,她想听宋栩亲口承认,却没想到,心会是这么痛。
尔初环顾四周,觉得这里的空气令她作呕,整个王府就像个华丽的金丝笼子,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她好想云和城,想念那里的一切,更想念那个只属于她的江翊。
她支开云渺,借着暮色的掩护,从偏门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