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回去之后，傅家并没有安静下来。相反，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炸开了锅。傅父知道傅母去找了林念初，气得拍了桌子，说他丢不起这个人，前脚把人扫地出门，后脚又去求人家。傅母也委屈，说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儿子。傅父说你儿子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公司不管，应酬不去，天天跟一个女人泡在一起。两个人吵了一架，谁也不理谁。

傅司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妈去找了林念初，说了那些难听的话。他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妈还在气头上。“你打电话来干什么？给你那个念念当说客？”傅司年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妈，你以后不要去找她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她以前是我儿媳妇，我找她说几句话怎么了？”“她以前是你儿媳妇，现在不是了。你去找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傅母的声音低了下来：“司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想跟她复婚？”傅司年没有回答。“你说话。”“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现在想跟她在一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傅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长，很重，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叹出来了。“你跟你爸一个样。当年他追我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你爷爷奶奶不同意，他就从家里搬出去，在出租屋里住了半年。后来你爷爷奶奶没办法，才同意我们结婚。”她停了一下，“但你爸有一点好，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你知道吗？”

傅司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海城。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但他说不出一句好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他要林念初，但他也要傅氏集团，要那些员工，要那个他父亲打拼了几十年的江山。他不能什么都不管，他不能像他父亲当年那样，从家里搬出去，在出租屋里住半年。他不是二十岁了，他三十多了，肩膀上扛着的东西太多，放不下。

“我不知道。”他说，“妈，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傅总，周氏集团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想约您吃个饭，聊聊合作的事。起源科技那边的合作他们拿下来了，但有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傅氏帮忙。”傅司年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合上。“回他们，说我没时间。”“可是傅总，这个项目……”

“我说了没时间。”

小周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转身出去了。傅司年把文件扔在桌上，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团麻，理不清。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不能每天都往林念初那里跑，不能像一个没有事业的男人一样，什么都不管。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没有她。他试过，试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星星，越看越想她。没有她，星星不好看，姜茶不好喝，连空气都是苦的。

手机亮了，是林念初发来的消息。“今天几点去水库？”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他回了一条：“六点。”“好。我今天早点下班。”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她说早点下班，是因为想早点见到他。他不想自作多情，但他知道，她确实想早点见到他。因为她最近每天都早走，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水库的。她嘴上不说，但她用行动告诉他，她在乎。

六点，他到水库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她看到他爬上山坡，笑了一下。“你今天慢了。”“路上堵车。”“你以前不堵车。”“以前我走的那条路不堵。今天换了一条路，去买了点东西。”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红色的盒子，上面系着一条丝带。“给你的。”“什么东西？”“你打开看看。”

她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很暖。她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刚好合适。“你买的？”“嗯。前几天看到你围着一条旧围巾，都起球了。给你买了一条新的。”她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手指摸着羊绒的纹理。“你怎么知道我围巾的尺寸？”“上次你围围巾的时候，我用手量了一下。大概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用手量的？”“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暖。“谢谢。”“你喜欢吗？”“喜欢。”

两个人坐在毯子上，她围着他的围巾，他端着咖啡，看着天上的星星。今天的星星不多，云层有点厚，但银河还是能看到的，像一条淡淡的丝带挂在天上。她靠在他肩膀上，不是故意的，是坐久了有点累，自然而然地靠过去了。他没有动，让她靠着，心跳很快，但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年。”她叫他。“嗯？”“你最近是不是很累？”“还好。”“你骗人。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他沉默了一下。“最近公司在谈一个项目，有点忙。”“什么项目？”“跟周氏集团合作的那个。起源科技那边已经跟他们签约了，但有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傅氏帮忙。”

林念初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周铭？”“嗯。”“你不想接这个项目？”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因为跟你有关。”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用为了我不接。周氏集团跟起源科技的合作，是正常的商业合作，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躲着他们，也不用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有。你不想接周铭的项目，不是因为你不想跟周氏合作，是因为你不想让我觉得你在利用我。”她顿了一下，“但你没有。你是傅司年，你有你自己的事业，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什么。”

他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安慰他，是在说一个事实。他忽然觉得，她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念念。”“嗯？”“你希望我接这个项目吗？”她想了想。“我希望你做你认为对的事。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你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我知道了。”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得比平时久，快到十二点了，她才说要走。他送她到车旁边，她拉开车门，没有坐进去。她转过身，看着他。“年。”“嗯？”“你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去公司。”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为什么？”“因为你明天要去谈那个项目。早上九点，周氏集团的会。你去参加，不要迟到。”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明天早上九点有会？”“苏可查的。”她说，“你的事，我都知道。”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念念。”“嗯？”“谢谢你。”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不用谢。你忙完了，晚上来水库。我等你。”

“好。”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车子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弯着，在笑。她开车走了。这次她没有从后视镜里看他，因为她知道他在那里。每次都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九点，傅司年准时出现在周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周铭看到他，笑了一下。“傅总，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很忙？”傅司年坐下来，打开文件夹。“忙。但再忙，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周铭看着他，笑得更深了。“听说你跟林总结婚了？”傅司年抬起头，看着他。“我跟她的事，跟这个项目没有关系。”“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会议开始了。傅司年讲方案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在做什么？在开会，在看文件，在喝咖啡，还是在想他？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赶出去，继续讲方案。他答应了她，做他认为对的事。这件事就是对的。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

晚上六点，他到水库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她坐在毯子上，端着咖啡，看着天上的星星。看到他爬上山坡，她笑了一下。“你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嗯。”“累吗？”“累。”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但值得。”“为什么值得？”“因为晚上可以看到你。”

她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风小了，云散了，银河亮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年。”“嗯？”“你今天很棒。”“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来了。你来了，说明你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他没有说话，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她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很踏实。像是一个承诺，不用说出来，但你能感觉到。他在，他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