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掌心发烫,那热度往身体里钻。
他靠在石柱上,左手紧紧掐住右腕,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没用,脑子里还是乱。
耳朵嗡嗡响。
他闭眼,慢慢呼吸,数着:三、二、一。
再睁眼时,视线变了。
他看见每个人头顶都连着一条链子,金线做的,粗细不同,有的亮,有的暗。
他自己手上也有变化。
刚才沾过黑泥的地方,皮肤下浮出几道暗纹。
那些纹路突然动了,接着炸开,变成几行字,在他眼前闪现:‘漏洞清单:东星域,七月初七,日月同辉时,三链松动,可造裂隙。’
字很快消失,但他记住了。
他抬头看天,不是看云,是往更高处看——穿过天空,看到了一只眼睛。
白色,竖着,没有眼皮,也不眨。
它就在那里,盯着擂台,盯着他。
陆离没动。
心跳放慢,呼吸变轻。
他知道不能跑,也不能躲。
动作越小越好。
他抬起袖子,假装整理衣服,其实用左眼偷偷回看。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
那只眼的瞳孔缩了一下,像针扎进冰里。
接着,整个天空的链子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肉眼能看到的那种震动,是他视野里的符文层在抖。
所有人的链子都跟着颤。
他低下头,额头出汗。
他小声说:“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别盯我啊。”
他开始走。
不快不慢。
路过人群时,他悄悄扫了一眼。
一万多人,链子各不一样。
大多数很亮。
少数很暗,几乎看不见。
但有十七个人——
他突然停下。
那十七个人的眼神不对。
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影子,像幽光,让他全身发冷,后背湿透。
一个穿灰袍的少年在前排低头翻符纸。
一个戴斗笠的女人在右边看台第三层,手指摸着眉心。
还有一个年纪小的药童站在旁边,捧着托盘,眼神发直。
十七个。
他记住位置,不再多看。
看得太久容易被发现。
他心想:“这些人不简单,不能惹。”
走到广场东边通道口,执事弟子走来,手里端着玉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颗金丹,表面有光流动。
“冠军奖励。”那人笑着说,“天道赐福丹,吃了能增加十年修为根基。”
陆离伸手去拿,却用特殊视线看穿丹药内部。
里面全是金链,一圈圈缠着,像毒蛇绕成团。
中间一点散发诡异气息,让他心里发毛。
他合上盒盖,脸上不动声色。
心里想:“这丹有问题,不能要。换点实在的吧。”
他说:“谢谢。但我师兄刚抬下去,伤得很重。这丹能不能换成一瓶疗伤药?他比我更需要。”
执事愣了一下:“换药?这是特等赏赐。”
“我知道。”陆离声音平静,“可人活着,才有下次机会。”
那人看了看四周,点头:“行吧。去那边药童那儿换‘续筋膏’,我去打个招呼。”
陆离道谢,走过去。
药童认识他,递来瓷瓶。
他接过时问:“你们的药,有没有被‘加持’过?”
药童摇头:“没有。凡药不上链,用了也没用。”
他点头,交出玉盒,转身离开。
药瓶藏进袖子。
右手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刚才看到的信息。
东星域,七月初七,三链松动。
时间还没到。
地点他知道,叫“断渊带”,是三个星流交汇的死角,常有空间乱流。
宗门说那里危险,不让靠近。
但现在看来,也许正因为乱,才没人监控。
他在通道拐角停下。
十七个可能觉醒的人,分散在不同地方。
他们没聚在一起,也没互相看。
但他们都在现场。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已经开始行动?
他想起苏晚。
刚才他眼角瞥见她坐在后排,右手忽然抬起来,摸了摸脖子后面。
那里有金纹,本来不该亮。
可在巨眼转动那一刻,那道纹闪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不是主动发现,是被动反应,像电线短路冒出火花。
他抿嘴,没再多想。
远处传来鼓声,新一场比试要开始。
人群涌向擂台,没人注意他这个退下的胜者。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背贴着石头。
地面传来寒意。
他闭眼,想再调出那段信息。
不行了。
掌心的纹路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只能抓住记忆里的词:漏洞、周期、盲区、松动时刻……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像钢针扎进来,疼得厉害,可他又必须记住。
他睁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老弟子拄拐走过,链子很亮。
一个小姑娘蹦跳着追朋友,头顶链子细得像丝线。
一个执事站在高台喊话,颈后的金纹粗得像拇指。
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不是。
这里像一池水,表面平静,底下已经裂了。
他是第一个看见裂缝的人。
但裂缝不会自己变大。
他得等。
等七月七,等日月同辉,等三链松动。
那时候,如果有人在对的位置,也许能打开一道口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无时钟。
沙漏静静躺着,灰砂不动。
第一次使用后的代价还没显现,但他感觉到——脑子里空了一块。
不是忘了谁,也不是少了本事。
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像早上醒来,阳光照在灶台,锅里粥在冒泡,门口有人喊他吃饭。
画面很熟,可他想不起是谁。
他甩甩头,站起来。
重新包扎右臂,左手握紧药瓶。
他混进人群边缘,脚步稳定,目光低垂。
没人怀疑他。周围一万条链子静静挂着,随风轻晃。
星空深处,那只白色巨眼缓缓移开了视线。
它没走。
只是暂时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