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旧村屋里的土灶。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灰烬。
苏月睁开眼,发现她躺在地上,身下压着一层干草。
苏月慢慢坐起来,伸手摸自己的脸。
苏月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昨晚还在直播做佛跳墙,一觉醒来成了古代弃女?”苏月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男孩,大概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全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安抓住苏月的袖子喊:“姐姐,娘快不行了。”
苏月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先动了。她站起来,脑袋发晕,扶着墙走了两步才稳住。里屋更暗,窗户用破布堵着,透进来的光很少。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躺在木板上,身上盖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女人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慢。
苏月蹲下来摸了摸女人的额头。烫的。
苏月转身翻遍整个屋子。柜子里没有粮食,灶台边的陶罐是空的,最后在墙角找到一个破碗,碗底沉着半碗糙米,米里混着谷壳和沙子。
苏月把米倒进陶盆里,端着盆去门外水缸舀水。水缸里的水只剩一个底,上面漂着树叶。她把米淘了三遍,沙子沉在盆底,米粒剩下小半碗。
苏月回到灶前,找火镰打火。她不会用这东西,打了七八下才蹦出火星,溅到干草上,火苗窜起来。她往灶膛里添了细柴,火旺了,再架上陶锅,倒水,下米。
粥煮开了,米香味散出来。苏月用木勺搅了搅,粥很稀,米粒沉在底下,上面全是汤。
苏安蹲在灶边,眼睛一直盯着锅。他咽了口口水。
苏月舀了一碗粥递给苏安。苏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他没停,又喝了一口。
苏安抬头说:“姐姐煮的粥好香。”
苏月没说话。她给女人也喂了小半碗,女人昏迷着,吞咽很慢,粥从嘴角流出来一些。苏月用袖子擦掉。
苏月靠在灶台边,看着这间破屋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活下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苏月把苏安叫起来。
苏月说:“走,跟我去挖野菜。”
苏安揉着眼睛说:“姐姐,我饿。”
苏月从灶台上拿起昨天剩的两块糙米锅巴,掰了一半给苏安,自己把另一半揣进怀里。她说:“边走边吃。”
村后有个山坡,坡上长满了杂草。苏月蹲下来一棵一棵地翻。她认出荠菜和马齿苋,这两种野菜没有毒,口感也不差。
苏安跟着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棵草问:“姐姐,这个能吃吗?”
苏月看了一眼说:“不能,那个苦。只挖我挖的这种。”
苏安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掐断野菜根。
过了大概一刻钟,一个村妇挑着水桶路过。村妇停下来看了两眼,笑着说:“弃女挖草吃,真可怜。”
苏月没抬头,继续挖。苏安想说话,苏月按住他的手。
苏月低声对苏安说:“别理她。这些是宝贝,能做吃的。”
挖了半个时辰,两人摘了满满一篮子野菜。苏月又找到几棵野葱,连根拔了。
回到家,苏月把野菜洗干净,切碎,用盐抓了一遍,把苦水挤掉。她把昨天剩下的半碗糙米磨成粗粉,混进野菜里,再加了一勺水,揉成团。
灶膛烧火,铁锅烧热,苏月在锅底抹了一层薄薄的油。她把菜团子贴在锅壁上,盖上锅盖,小火焖。
过了一刻钟,锅盖掀开,野菜的香味混着米香冲出来。菜团子底部煎成了金黄色,脆的。
王氏醒了。她靠在木板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睛睁开了。
苏月端了一个菜团子过去,撕成小块喂到王氏嘴里。
王氏嚼了两口,眼泪突然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氏说:“月儿,你何时会做这等吃食?”
苏月说:“梦里学的。娘,我们不能再靠别人施舍了。我要开个小食摊。”
王氏看着苏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又过了一天,苏月去村口集市。
集市不大,只有七八个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针线的。苏月找到邻居周婶,周婶在集市上卖饸饹面,生意不好不坏。
苏月说:“周婶,能不能借您的锅灶用一上午?我卖完就走,给您三文钱。”
周婶犹豫了一下说:“行吧,你用。别把我的锅烧坏了。”
苏月把带来的野菜团子和一陶罐汤羹摆在旁边。汤羹是用野菜梗和几块骨头熬的,骨头是周婶不要的棒骨,苏月要了过来,熬了两个时辰。
苏月站了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来问。
旁边卖布的大婶看了她好几眼,小声跟隔壁说:“苏家那弃女,跑出来卖吃食了。”
苏月听见了,没吭声。她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最后一点腊肉末。腊肉只有指甲盖大小一块,是她在灶台角落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苏月把腊肉切得碎碎的,在锅里倒了几滴油,把腊肉末倒进去煎。油滋啦响,腊肉的油脂香一下子就炸开了,飘得整个集市都是。
苏月喊:“免费尝一口,不好吃不要钱。”
一个挑着柴的老汉正好路过,闻见香味,脚步慢下来。他看了苏月一眼,走过来。
苏月用竹签扎了一小块菜团子递过去。老汉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
老汉说:“这比镇上酒楼还香。”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也凑过来。苏月每人分了一小块尝。第一个人尝完掏钱买了两个,第二个人买了三个,第三个人直接买了五个。
人群围上来了。
一个时辰后,菜团子和汤羹全卖光了。最后一个菜团子被一个妇人抢走,那妇人还跟旁边的人吵了两句。
苏安蹲在摊位后面,把铜板一个一个数清楚。他抬起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苏安说:“姐姐,我们有钱了,三十文。”
苏月把铜板收进布袋里,扎紧口子。她说:“这只是开始。娘,我要租个铺子,开小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