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租下来,一年十两,赵东家没敢再加价。
苏月花了两天时间打扫卫生。她把缺的门板补上,窗户纸重新糊了,厨房在铺子后面,不大,但够用。
苏月亲自设计厨房。她找人砌了多层蒸笼,下面是灶,上面叠了四层蒸屉。她又砌了一个烤炉,用砖和泥糊成拱形,里面可以放炭,用来烤饼和烤肉。
灶台砌好的那天,苏月用毛笔在纸上写菜单。她写字不好看,但能认出来。菜单上写着:荷叶粥五文,葱油饼三文,叫花鸡三十文,酱牛肉二十文,桂花糕八文。
苏安趴在桌边看菜单,说:“姐姐,这些名字好怪。”
苏月说:“越怪越有人想尝。”
王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说:“月儿,你这些做法闻所未闻,万一没人来怎么办?”
苏月把毛笔放下,转身看着王氏。她说:“娘,我做的菜,别人没吃过。没吃过的东西,就有人想尝。”
萧衍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在头顶,手里没有拿扇子也没有拿剑,就那么站着。
萧衍说:“本王做你第一个客人。每天包场。”
苏月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搭。她说:“包场可以,先交一个月定金。”
萧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五十两。
苏月看了一眼银票,没拿。她说:“定金十两就够了。”
萧衍说:“剩下的算预付。”
开业那天,苏月搞了个活动。
她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开业前三天,前二十位顾客免费送一碟酱菜。
酱菜是她用萝卜皮和芥菜头腌的,加了盐、花椒和一点醋,腌了三天,脆的。
早上辰时,铺子开门。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看见红纸来的。
第一个人进来,是个挑担子卖菜的,他点了一碗荷叶粥和一个葱油饼。苏月给他端上粥和饼,又送了一小碟酱菜。那人尝了一口酱菜,又夹了一筷子,然后一口粥一口酱菜,吃得很响。
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铺子里坐满了。苏月一个人在厨房忙,王氏帮忙端菜,苏安负责收钱。
突然,门口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苏月的大伯,苏德厚,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身后跟着五六个家丁。
苏德厚站在门口,叉着腰,声音很大:“苏家弃女抛头露面,丢尽家族脸面。这铺子不能开。”
排队的顾客扭头看热闹,有些人往后退了两步。
苏月从厨房出来了。她手上还端着锅,锅里是刚炸好的热油,还在冒泡。
苏月把锅往地上一放,锅底磕在石板上,咣当一声。她说:“谁敢砸我锅,我就让他尝尝热油的滋味。”
苏德厚指着苏月说:“你——”
他话没说完,一顶轿子落在铺子门口。轿帘掀开,萧衍走出来了。
萧衍今天穿着亲王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他走到苏德厚面前,个子比苏德厚高出一个头。
萧衍说:“苏家?本王记得你们连七品官都不是。”
萧衍只说了一个字:“滚。”
苏德厚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但一个字都没敢说。他带着家丁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差点绊了一跤。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顾客们继续排队,该吃吃该喝喝。
苏月看了萧衍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端着锅回厨房了。
打烊后,铺子里只剩下苏月和萧衍。
苏月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去,装到倒数第二块的时候停了一下,问萧衍:“你还不走?”
萧衍坐在靠窗的桌子边,说:“饿了。”
苏月翻了个白眼,进了厨房。过了半刻钟,她端出来一碗酸汤面。面条是她手擀的,切得粗细不匀,但煮出来不烂。汤是醋和姜调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一个荷包蛋。
萧衍拿起筷子,吃得很慢。他一口一口地嚼,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苏月坐在他对面,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吃。
苏月问:“你堂堂王爷,为什么非要赖在我这小店?”
萧衍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他说:“本王中了一种奇毒,味觉几乎尽失。尝遍天下名厨,无人能解。唯独你做的饭菜,每一道都有味道。”
苏月放下托下巴的手,坐直了身子。她说:“你是说我能解毒?”
萧衍说:“本王也不确定。御医说这毒损了味脉,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但你做的东西本王能吃出味道,这说明毒不是不能解,只是没找到对的方法。总之,本王离不开你的饭。”
苏月小声说了一句:“说得好像离不开我这个人似的。”
她声音很小,但萧衍听见了。他耳尖一下子红了,红得很明显,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垂。
萧衍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黑天,没说话。
苏月站起来,收了碗,说了句“明天早点来”,然后钻进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