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苏月在厨房里试新菜。
她想做一道酸甜口的肉菜。这里没有番茄酱,她用梅子汁加蜂蜜反复调比例。梅子汁太酸,蜂蜜太甜,她试了四遍都不对。
王氏站在旁边看着,说:“太甜了吧?”
苏月又加了一勺梅子汁,搅了搅,用筷子尖蘸了一点尝。她说:“要甜中带酸,才开胃。”
第五遍,她把调好的酱汁淋在炸过的肉块上,端出去给萧衍尝。
萧衍坐在老位置上,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嚼了两下,还是没说话。
苏月问:“怎么样?”
萧衍说:“再来一盘。”
苏月笑起来,嘴角咧开了。她转身回厨房又做了一盘,这次还多放了点葱花。
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趁苏月转身的时候偷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肉刚出锅,烫得很,他一边嚼一边吸气,然后脸皱成一团。
苏安说:“姐姐,好酸!”
苏月回头看见他鼓着腮帮子,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她说:“去,给我背《论语》去。”
苏安捂着脑门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姐姐我背了!”
苏月说:“背完一遍再背一遍。”
第二天,酒楼外来了一群锦衣人。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金色绣龙的袍子,腰上挂着玉佩,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他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眼睛往两边扫,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这就是三皇子。
三皇子走进铺子,一脚踩在门槛上,没进去,就那么站着。他说:“听说这里有个女厨子很狂。来,给本皇子做一道‘凤凰于飞’,做不出就封店。”
苏月正在切菜,听到这句话手没停,把菜切完了才擦了擦手走出来。
苏月说:“给我一个时辰。”
三皇子冷笑了一声,说:“计时开始。”
苏月进了厨房,从水缸里捞出一块鸡胸肉。她把鸡胸肉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拍,拍得很用力,每一下都砸得砧板咚咚响。拍完之后她把肉剁成泥,剁了足足两刻钟,直到肉泥黏在刀面上掉不下来。
然后她打蛋清,把蛋清打发到起泡,混进鸡肉泥里,再加了一点盐和淀粉。锅里烧水,水不能开,要冒虾眼泡的时候,她用勺子把鸡肉泥一勺一勺舀进水里,摊成薄片。薄片浮起来就捞,颜色雪白,像花瓣一样。
苏月把这些薄片摆成一个圆,中间放了几粒泡开的枸杞,红的白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一个时辰到了,苏月端着盘子出来,放在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表情从轻蔑变成愣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一片。
三皇子说:“算你过关。但别以为有宸王撑腰就能嚣张。”
萧衍从二楼走下来了。他今天穿的是便装,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看了很久的样子。
萧衍说:“三弟,她不需要本王撑腰。她的菜,就是她的刀。”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苏月,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带着人走了。
过了几天,苏月去村后转了一圈。
村后有块荒地,大概两亩,长满了杂草和荆棘。地边上立着一块木牌,写着“荒地,无人耕种”。
苏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是黄褐色的,颗粒很粗,捏不拢,一松手就散了。
苏月回铺子跟王氏说:“娘,村后那块荒地我想租下来种东西。”
王氏说:“那地连草都不长,能种什么?”
苏月说:“土质不好可以改良。我要沤肥,轮作,搭暖棚。”
王氏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萧衍知道了这事。他拨给苏月三个老兵,都是他麾下的伤残士兵。一个缺了两根手指,一个瘸了一条腿,一个瞎了一只眼。
三个老兵站在苏月面前,腰板挺得很直,跟铺子门板一样。
苏月教他们发酵堆肥。她把杂草、枯叶、厨余垃圾堆在一起,一层一层撒上土和水,然后用草席盖住。她说:“三天翻一次堆,半个月就能用。”
缺手指的老兵说:“苏姑娘,您这些法子比军中的农官还厉害。”
苏月说:“我看过很多农书。”
实际上她没看过农书,她看的是手机上的种植视频,但这话不能说。
瘸腿的老兵蹲下来翻了一下堆肥,闻了闻,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辣椒苗和番茄苗长势很好。
苏月每天早上先去地里看一遍,掐掉多余的侧枝,拔掉杂草,浇水。辣椒结了第一批果,绿色的,指头那么长。番茄还是青的,圆滚滚的挂在藤上。
苏月摘了一把青辣椒回家。她做了麻辣豆腐,豆腐切块焯水,辣椒切碎,锅里放油,把辣椒炒出味,再加豆腐和水,最后撒一把花椒粉。
萧衍来了。苏月把麻辣豆腐端上桌,红油亮汪汪的,花椒粉撒了一层。
萧衍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又夹了一块,脸开始发红,鼻子尖冒汗珠,但筷子没停,一块接一块。
萧衍说:“这叫辣?本王喜欢。”
苏月倒了碗凉水推过去。她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萧衍端起凉水喝了一口,放下碗,筷子又伸向盘子了。
吃到第三碗饭的时候,萧衍放下筷子,看着苏月。他说:“苏月,你要不要随本王回京?京城的舞台更大。”
苏月正在收拾灶台,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说:“我根基还没稳。我不喜欢王府的规矩。”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没了。他端起凉水又喝了一口。
深夜,苏月在铺子里算账。
打烊之后她把门板装好,一个人在厨房点了一盏油灯,把当天的收入和支出写在纸上。收入八百四十文,支出三百一十文,净赚五百三十文。她用炭笔在本子上记下来。
突然听到后门有动静。
苏月放下笔,拿起灶台上的铁铲,蹑手蹑脚走到后门。门闩在动,被人从外面拨弄。
后门被推开了,两个黑影钻进来。一个手里拿着布包,一个手里提着一只桶。
萧衍正好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是来蹭夜宵的,看见后门开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两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衍一脚踹翻了一个,另一个被拧住胳膊按在墙上。布包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是巴豆粉。桶里装的是脏水。
萧衍说:“说,谁指使的?”
被按在墙上的地痞疼得直叫:“是聚贤楼的钱老板!他给我们五两银子,让我们往食材里下巴豆粉!”
第二天一早,苏月还没开门,镇上衙门的捕快就把聚贤楼查封了。罪名是偷税,不是下巴豆。但谁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苏月站在门口,看着捕快把聚贤楼的招牌摘下来。萧衍站在她旁边。
苏月说:“又是你出手。我欠你越来越多了。”
萧衍说:“那你便多做几道菜还。”
苏月笑了。她说:“行,今天给你做一道你没吃过的甜品,牛奶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