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月坐在酒楼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堆账本。
她拨算盘拨得手指疼,右手食指的指甲劈了,她用嘴咬掉一截,继续拨。
铁蛋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他说:“师父,我认识一个人,是个落榜书生,算账特别厉害。叫秦墨。”
苏月头都没抬:“让他来试试。”
过了半个时辰,秦墨站在柜台前。他穿着长衫,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秦墨说:“在下只求一饭一宿,工钱随意。”
苏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算盘推过去。她说:“你会打算盘?先算算今天午市的营收。”
秦墨伸手拨算盘,手指动得飞快,珠子噼里啪啦响。他嘴里念着数字,眼睛扫过桌上的单据,半盏茶的功夫就停了手。
秦墨说:“午市营收三两四钱六分,成本一两二钱三分,净利二两二钱三分。”
苏月拿起自己算的账本对了一下,数字一模一样。她把算盘拉回来,说:“就你了。丑话说前头,我这酒楼不许穷酸气,对客人要笑脸。”
秦墨嘴角抽了一下。他说:“……在下尽量。”
萧衍正好从门口路过,停下脚步,冷冷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他说:“这位客官……”
苏月说:“别理他,他脸臭心不臭。”
萧衍收回目光,走进来坐在老位置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过了两天,苏月去隔壁镇集市找新食材。
集市不大,稀稀拉拉摆着十几个摊位。苏月挨个看过去,走到一个卖萝卜的摊位前停住了。
萝卜个个大个,水灵灵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白肉。摆摊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出头,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都是泥。
中年女人笑着说:“小姑娘,我这萝卜炖肉最香。我家那口子还在的时候,都说我种的萝卜全镇最好。”
苏月蹲下来拿起一个萝卜,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她说:“大娘,您这萝卜我全要了。您愿意长期给我供货吗?”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说:“真的?我家那口子死得早,就靠这点菜地过日子。你要是能长期要,我就能给孩子攒学费了。”
苏月说:“只要质量好,价格比别家高两成。”
中年女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说:“遇到贵人了。”
苏月问:“大娘您贵姓?”
中年女人说:“姓赵,叫我赵大娘就行。”
苏月站起来说:“赵大娘,明天开始送,每天三十斤。”
傍晚,酒楼快打烊了。
苏月端着最后一摞碗往厨房走,经过门口的时候,看见墙角蹲着一个女孩。女孩很瘦,头发乱糟糟的,两只眼睛盯着客人吃剩的骨头,喉咙动了一下。
苏安拉着苏月的袖子说:“姐姐,她好可怜。”
苏月把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进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粥是今天剩的,还温着。她蹲下来把粥递给女孩,说:“吃吧。”
女孩抬头看了苏月一眼,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继续喝,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女孩把碗放下,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她说:“小姐收留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苏月说:“不怕苦不怕累?”
女孩抬起头,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她说:“怕饿怕死。”
苏月盯着她看了三秒,说:“你叫什么?”
女孩说:“柳儿。”
苏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说:“跟我进来。先学端盘子。”
柳儿爬起来,跟着苏月进了厨房。
第二天,二楼雅间来了个年轻公子,带着五六个朋友,个个穿着绸缎。
年轻公子尝了糖醋里脊之后,筷子停了,眼睛瞪大,转头叫住上菜的柳儿。他说:“把你们厨师叫出来。”
柳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说:“客官,是不是菜有问题?”
年轻公子说:“没问题,我就是想见见做这道菜的人。”
苏月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她站在雅间门口说:“我是老板,也是厨子。有事?”
年轻公子看到苏月,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他说:“姑娘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手艺。在下顾明远,家父做布匹生意,整个镇的布庄都是我们家的。”
苏月说:“顾公子客气,好吃常来。”
顾明远自此天天来。第一天送了一匹绸缎,第二天送了一盒胭脂,第三天送了一根银簪子。每次都是放在柜台上,笑着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然后不等苏月说话就上楼了。
萧衍坐在角落的桌子边,看着柜台上堆的东西,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第五天,萧衍走到柜台前,把那匹绸缎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他说:“苏月,那姓顾的送你的东西,扔了。”
苏月正在擦桌子,头都没抬。她说:“干嘛扔?那绸缎给我娘做衣裳正好。”
萧衍说:“本王明日送你十匹更好的。”
苏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