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酒楼后院。
苏月坐在石凳上吹风。顾明远又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精致糕点,每块都捏成了花的形状,上面还点了红点。
顾明远说:“苏姑娘,这是我特意从京城带的点心,你尝尝。”
苏月拿起一块尝了一口,是枣泥馅的,甜而不腻。她点了点头说:“好吃。”
她正要拿第二块,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食盒端走了。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把食盒递给身后的暗卫,说:“拿去查有没有毒。”
暗卫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苏月站起来说:“你干嘛?那是我吃的。”
萧衍说:“外面来的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
苏月说:“你就是嫉妒。”
萧衍逼近一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苏月能闻到他衣服上的皂角味。萧衍说:“对,本王嫉妒。你只能吃本王送的东西。”
苏月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她说:“霸道。”
萧衍说:“本王还可以更霸道。”
院子角落的树丛后面,侍卫长蹲在那里,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清晨,苏月在厨房做文思豆腐。
她把豆腐切成细丝,但刀工不够稳,切的丝粗细不均,有的断了,有的黏在一起。她皱着眉,又切了一块豆腐,还是不行。
一个白发老人站在厨房门口看了许久,摇了摇头。
老人说:“刀要稳,心要静。你心浮气躁。”
苏月转头,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微驼,手指关节粗大。她说:“大爷您懂做菜?”
老人没说话,走进来,从苏月手里拿过菜刀。他左手按住豆腐,右手下刀,刀落得又快又稳,豆腐在他手中像变戏法一样,切成了一堆细丝,根根分明,放在水盆里一散开,像菊花瓣一样。
苏月凑到水盆前看了三秒,抬起头说:“您是谁?”
老人把菜刀放下,叹了口气。他说:“一个糟老头子。你若想学,每晚三更来后院,我只教你三刻钟。”
午时,酒楼雅间。
萧衍正在喝汤,勺子刚送到嘴边,突然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碎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从椅子上滑下去,嘴里吐出一口黑血,血溅在地板上,滋滋地冒泡。
苏月听到动静冲进来,看见萧衍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黑,手指蜷着。她蹲下去推他肩膀,喊:“萧衍!萧衍!”
萧衍没反应。
苏月转头对跟进来的侍卫长吼:“怎么回事?他的毒不是稳定了吗?”
侍卫长脸色也很难看。他说:“王爷为了替您找西域香料,亲自去了瘴气林。林子里的瘴气把毒素激发了。”
苏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让人把萧衍抬到后院房间,守在床边熬药,把药材一样一样放进陶罐里,盯着火候,一刻不敢走神。
萧衍昏迷了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看见苏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萧衍声音很轻,说:“哭什么?本王死不了。”
苏月哽咽着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酒楼开到王府门口,天天放鞭炮。”
萧衍虚弱地笑了。他说:“真毒。”
第二天白天,苏月在厨房翻看刘叔给的食谱笔记。
刘叔站在旁边,指着其中一页说:“宫中有一道茯苓乌鸡煲,能压制余毒。但需要十年以上的茯苓和野生乌鸡。”
苏月把笔记合上,塞进怀里。她说:“我去找。”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厨房门口的,他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站得挺直。他说:“不许去。外面危险。”
苏月从灶台上拿起一把菜刀,在手里掂了掂。她说:“那你别中毒啊。”
萧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月又说:“你中毒了我得给你治,你不让我去找药材,我怎么治?你让我看着你死?”
萧衍沉默了三秒,说:“本王派暗卫陪你去。”
苏月说:“行。”
当天下午,苏月带着两个暗卫进了山。山很深,树密得看不见天。找了两个时辰,苏月在一棵老松树下挖到了一块茯苓,个头有脑袋大,切开一看,纹路细密,是十年的老货。她又设了两个陷阱,第二天一早去看,捉到了两只乌鸡,毛色发黑,爪子锋利。
当天晚上,苏月把茯苓和乌鸡一起炖了,小火煨了两个时辰。萧衍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喝完第二碗,他嘴唇上的黑色退了一截。
苏月伸手摸他额头,不烫了。她说:“有用。”
萧衍说:“那你明天再做一碗。”
冬天到了,苏月推出了鸳鸯火锅。
铜锅中间隔着一块铁片,一边是清汤,一边是麻辣汤。麻辣汤里放了她自己种的辣椒和花椒,红油浮在面上,看着就冒汗。
顾客排队排到街上,最远的一个从隔壁镇走了一个时辰来的。
铁蛋负责切肉片,切得薄如纸,对着光能看见对面。他一边切一边说:“师父,这锅子太神了。羊肉放进去涮一下,蘸麻酱,绝了。”
小翠端着盘子跑进跑出,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她单脚跳着去捡鞋,嘴里喊着:“客人为了吃火锅,连碗都舔干净了。”
苏月从厨房探出头说:“别舔碗,不卫生。”
萧衍单独坐一桌,面前摆着羊肉、白菜、豆腐、粉丝。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麻辣汤里,数了五个数,捞出来,在麻酱碗里一蘸,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额头上的汗就冒出来了,但他又夹了一片。
顾明远凑过来,站在萧衍桌边,笑着说:“宸王殿下也吃平民食物?”
萧衍没抬头,把第二片羊肉塞进嘴里,嚼完了才冷冷说了一句:“本王就喜欢平民食物。你有意见?”
顾明远讪讪地笑了笑,退开了。
深夜,账房里只有一盏油灯。
苏月在算当天的账,秦墨坐在对面拨算盘。两个人各算各的,都不说话。
苏月拨了一会儿算盘,手指酸了,停下来甩了甩手。她抬头看秦墨,发现秦墨在偷偷写信,神情悲戚,眼眶发红。
苏月说:“秦先生,怎么了?”
秦墨慌忙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他说:“没……没事。”
苏月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说:“拿来。”
秦墨犹豫了一下,把信纸掏出来了。
苏月展开信纸,上面写着妹妹病重,咳血不止,需要十两银子抓药,但秦墨每月工钱只有三十文,根本凑不够。
苏月把信纸折好还给秦墨。她说:“你怎么不早说。从明天起,每月给你加二两银子,把你妹妹接过来,我给她治病。”
秦墨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月,嘴唇抖了两下,然后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账房的砖地上。
秦墨说:“苏姑娘,大恩大德,秦某愿终生效力。”
苏月说:“别跪了,去帮我算算上个月盈利。”
秦墨爬起来,拿起算盘,手指动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深夜的账房里响了很久。